第283章 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周悍让赵铁生跑一趟，去杂货铺、码头食铺各处通知一声，让杏儿、苏文瑾、春桃、铁生自己，忙完了手头的事都来小院一趟，看一下住处顺便说说往后住宿的安排。

眼下，院子里只有林桑、小满，以及新来的沈漪母女，林桑环顾这方刚属于他们临时安身之所的小天地，对沈漪温声道：“沈娘子，你和茵茵一路辛苦，又刚安顿下来，不必等其他人了，他们都在各处忙着，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你们先挑个喜欢的住处，收拾一下，好好歇歇脚，缺什么短什么，待会儿人齐了再说，或者明日添置也来得及。”

沈漪闻言，连忙摆手，神态谦卑：“夫人，这如何使得？我们母女初来乍到，蒙夫人收留已是天大的恩情，怎敢先行挑选？等各位姐姐妹妹们都来了，我们再选个角落便是，不拘哪里，能遮风挡雨就很好。”

林桑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体贴：“不必如此客气，这院子既然租下，便是给大家一同住的，没有先来后到非要谦让的道理，你和孩子需要早些安顿，其他人也都不是计较这些的性子。

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咱们这里，只论情分和规矩，不论虚礼。”

小满也在一旁笑着帮腔：“是啊沈娘子，桑桑说得对，你看我和桑桑，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要成一家人，从来都不讲这些虚的，你快选吧，正好我也帮你看看，哪间屋子亮堂，适合你跟孩子。”

见林桑和小满都真心实意，沈漪心中感动，也不再过分推辞，她牵着茵茵，仔细看了看几间厢房。

正房三间，自然是留给东家夫妇以及日后可能来小住的周大娘或林家长辈的，她想都不敢想。

东厢房两间，坐东朝西，下午采光极好，她觉着这该是给铺子里更早来的才合理。

于是，她几乎没有犹豫，指着西厢房那两间说道：“夫人，姑娘，我们就住西厢房吧，这边清静些，离大门也远，茵茵年纪小，怕吵着大家。”

林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西厢房坐西朝东，上午有阳光，下午阴凉些，确实相对僻静，适合带着孩子的沈漪。

她心中暗暗点头，这沈娘子不仅手艺好，也是个极有分寸、懂进退的人，不愿因东家的优待就失了本分，这样的人，用着也安心。

“西厢房很好，”林桑点头，“那你们先收拾着，被褥铺盖暂时没有新的，我让铁生去铺子拿两套干净备用的过来，今晚先将就一下，明日再给你们置办新的，缺什么，只管说。”

沈漪千恩万谢，拉着茵茵去开西厢房的门，开始简单地洒扫擦拭，虽然疲惫，但眉宇间终于有了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

与此同时，镇子另一头的张家，气氛却有些凝滞。

张嫂子一下午心里都惦记着小满那边的事，强忍着焦急把晚饭做好了，才等到在码头做搬运工的丈夫张大力拖着疲乏的身子回来。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张嫂子顾不上吃饭，迫不及待地把今天遇到小满、看到新铺子、以及林桑的邀请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末了，眼睛发亮地看着丈夫：“……大力，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小满那丫头我了解，手艺没得说，人也好，她那个未来大姑姐林桑，看着就是个爽利明理的主家。

工钱待遇跟锦绣坊差不多，但活计有意思，不用天天对着死花样，还能见着客人，知道自己做的东西穿在什么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那是新铺子，万一做大了，咱们作为最早去的，那能一样吗？”

张大力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听着妻子兴奋的话语，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咽下饭，闷声道：“锦绣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王管事虽然厉害些，但工钱按月发，从不拖欠，也稳定。

你这突然要换地方，还是个没开张的新铺子，谁知道能不能做长？万一没几个月黄了，你再想回锦绣坊，人家还能要你？我看，还是安稳些好。”

张嫂子一听，心里的火苗就弱了三分，急切道：“稳定是稳定，可那活儿有多熬人你不知道吗？一天坐上七八个时辰，脖子僵了，眼睛花了，腰也疼，工钱是死数，做到顶也就那样了。

我才二十三，难道就在那儿一直熬到眼瞎手抖，让人嫌弃？现在有机会换个不一样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小管事什么的，不比在锦绣坊一眼看到头强？”

正说着，房门帘子一掀，张大力的娘，张嫂子的婆婆端着一碗酱菜进来了，正好听见后半截话。

老太太把碗往桌上一放，耷拉着眼皮道：“什么换不换的？锦绣坊多好的地方，多少媳妇闺女想进还进不去呢！活儿累点怎么了？谁挣钱不辛苦？

你现在把工钱拿回来，把大力、把孩子、把这个家顾好了，日后自然有儿媳妇孝顺你、给你养老。

现在东想西想，万一亏了，耽误了挣现钱，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张嫂子透心凉。

合着在婆婆眼里，她就是个挣钱的工具，现在要卖力干，将来指望儿媳妇养老？那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的前程呢？

一股郁气直冲头顶，张嫂子啪地放下筷子，声音也提高了：“娘！您这话说的！我现在挣的钱，哪一文没花在家里？大力干活辛苦，我难道就不辛苦？我也有老的时候，我就不能为自己以后盘算盘算？

锦绣坊是好，可那不是我的一辈子！小满那边的新铺子，我看就有奔头！我就想去试试！”

“你！”婆婆没想到一向还算顺从的儿媳敢顶嘴，气得指着她，“反了你了！大力，你看看你媳妇！”

张大力左右为难，一边是含辛茹苦的娘，一边是同样为家操劳的媳妇，只能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吃饭，吃饭。”

张嫂子却觉得心寒极了，她看着丈夫懦弱和稀泥的样子，再看婆婆那理所当然、只把她当摇钱树的嘴脸，一口饭也咽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说完，转身就进了里屋，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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