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能让他动容的是高贵的官家千金

他精心挑选了洒金粉最均匀的红色花笺，凝神静气，写了两副称颂德政、寓意福泽绵长的对联，又写了一副适合闺阁的、清雅秀气的七言联。

待墨迹稍干，他便小心卷起，用红绳系好，抱着来到了成衣铺这边。

他刚踏入月亮门，撩开珠帘，抬头望去，正好看见王莹穿着那身红白新衣，在堂中轻盈转身，巧笑倩兮地向林桑和小满展示。

刹那间，林松只觉得呼吸一滞，脚步钉在了原地。

堂屋窗外的冬日阳光不算强烈，却恰好勾勒出少女纤细优美的轮廓。

她身上那抹热烈的红，与洁净的白，还有发间一点璀璨的金与红，在略显古旧的铺面背景中，鲜明得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树红梅，又像是暗沉底色上，精心点染出的一笔最亮丽的色彩。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颊边梨涡浅浅，那鲜活灵动的生命力，那被娇养出的、不谙世事的明媚与美好，与他平日里见的、或是苦读或是为生计奔波的女子，截然不同。

他见过的春妮，是活泼能干的，带着乡野的生气和市井的伶俐；他见过的大姐，是温婉坚韧的，眉宇间总有操持家业的思虑；他见过的沈漪，是沉静柔美的，眼底藏着过往的沧桑。

而眼前这位官家小姐，却像是养在温室最精心处的名贵兰花，未经风雨，兀自鲜妍，美好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林松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忘了手中还抱着对联。

他眼中只有那抹惊心动魄的红与白，和那张比身上梅花更娇艳的笑颜。

这失神的模样，并未逃过一直悄悄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春妮。

她原本正强打着精神，在一旁整理新到的几匹绸缎，手指抚过冰凉光滑的料子，心头却是一片荒芜。

林松那日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来回割着，不见血，却痛入骨髓。

她刻意避开他，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搜寻他的身影。

此刻，她看到了林松踏入铺子，也看到了他瞬间的怔愣，以及那望向王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她从未见过的惊艳与失神。

原来……他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原来，他不是对谁都冷淡疏离，不是真的心如止水，一心只读圣贤书。

只是能让他动容的，不是她这样一起长大的乡野丫头，而是王小姐这般出身高贵、锦衣玉食、明媚如画的官家千金。

心头那点尚未熄灭的、微弱的希冀火星，被这冰冷的一幕彻底浇熄，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灰烬，泛着无边的苦涩与冰凉。

她低下头，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绸缎，指节发白。

王莹试完了衣裳，十分满意，小满小心地将衣裳重新叠好放入盒中，林桑又让春兰包了几样新做的、造型别致的点心，一并给王莹带上。

王莹抱着衣裳盒子，拎着点心，准备告辞了，她笑容明媚地向林桑和小满道谢，目光流转间，才看到站在珠帘旁、手里抱着卷轴、似乎有些局促的林松。

“林公子？”王莹认得他，知道他是周夫人的弟弟，在青阳书院读书，上次还跟他姐夫去过家里，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松这才恍然回神，耳根微微泛热，连忙上前几步，将手中卷好的对联双手递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王小姐，听闻小姐今日前来，林松无以为敬，写了几副粗浅对联，聊表对王大人照拂之情的感激，字迹拙劣，还望小姐……和王大人、王夫人莫要嫌弃。”

王莹有些意外，接过对联，展开其中一幅看了看，赞道：“林公子太谦虚了，这字写得极好，骨架端正，风骨内蕴，比我爹爹书房里挂的那些也不差呢！我爹见了定会喜欢，多谢林公子费心！”她笑容灿烂，态度落落大方。

林松看着她的笑容，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忙垂下眼：“小姐喜欢便好。”

王莹又笑了笑，对众人挥挥手：“那我先走啦！林娘子，小满姐姐，年后见！林公子，再会！”说罢，便带着丫鬟，抱着满怀的“收获”，步履轻快地出了铺子，登上了等候在外的自家马车。

马车辚辚驶远，林松却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巷口，有些出神。

直到林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惊醒，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破心事的窘迫，连忙遮掩地轻咳一声：“大姐……”

林桑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意味深长地轻声说道：“王家小姐是王大人和王夫人的掌上明珠，自幼养在深闺，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她日后的夫君……必定得是人中龙凤，有真才实学，有锦绣前程，能护她一生安稳喜乐，配得上她的家世与品貌，王大人和王夫人才会放心将女儿交托。”

她顿了顿，看着弟弟骤然变得认真的神色，继续缓声道：“想要求娶这样的姑娘，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自身若没有足够的分量，连开口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这话，如同一声清越的钟鸣，又像是一记无声的鞭策，清晰地、重重地敲进了林松的心底。

他眼中那片刻因惊艳而产生的恍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

是啊，那样的姑娘，那样的家世……他林松现在算什么？一个还需依靠姐姐姐夫供养读书的寒门秀才，前路未卜，身无长物。

他有什么资格去肖想？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份惊鸿一瞥带来的悸动，深深埋入心底，化作无穷的动力。

功名！前程！唯有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他才能拥有立于人前的底气，才或许……能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去仰望那轮高悬于天际的明月。

他默默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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