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你的糖甜吗

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了春兰和方云两姐妹住。

两人安顿好自己的小包袱，立刻挽起袖子，手脚麻利地开始帮着周大娘归置年货、打扫灶台、准备晚饭食材。

她们配合默契，动作又快，周大娘想插手都插不上，被“抢了活计”，站在一旁倒有些手足无措。

林桑见状，笑着将婆母拉到一边坐下：“娘，您就别忙活了，交给这两个丫头吧，她们一起做事，还能说说话，您要是闲着，就带康哥儿出去转转，认认村里的叔叔伯伯、婶子大娘，康哥儿长这么大，还没怎么跟村子里的小伙伴玩过呢。”

周大娘一听，觉得有理，立刻又来了精神：“那感情好！走，康哥儿，奶奶带你串门子去！让大家都瞧瞧，我大孙子长得多俊！”

说着，她一手抓了把炒得喷香的花生，一手抓了把甜甜的饴糖，牵起康哥儿的小手，乐呵呵地出了院门。

不一会儿，院外便传来周大娘爽朗的笑声和邻居们热情的招呼声，夹杂着康哥儿稚嫩的、学舌般的“叔”、“婶”声。

周大娘牵着康哥儿的小手，慢悠悠地走在周家村不算宽阔的村路上，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照得路面残雪晶莹。

康哥儿穿着林桑特意给他做的宝蓝色小棉袄棉裤，外面罩着件大红绣福字的缎面坎肩，头上戴着同色的虎头帽，衬得小脸愈发白嫩圆润，像个年画娃娃。

他走得还不算太稳当，但兴致很高，小短腿努力迈着，东张西望，对村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周嫂子，带孙子出来遛弯啊？”迎面走来挎着篮子的吴婶子，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康哥儿身上就挪不开了，“哎哟，这就是你家大孙子吧？瞧瞧这模样，多周正！白白胖胖的，养得真好！”

“是啊，刚回来，康哥儿，叫吴奶奶，”周大娘乐呵呵地教着。

康哥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有些害羞地往奶奶腿边缩了缩，小声含糊道：“乃……乃……”

“哎！乖孩子！”吴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从篮子里摸出个冻得硬邦邦的秋梨，塞到康哥儿手里，“拿着，甜甜嘴！”

“这怎么好意思……”周大娘推辞。

“给孩子尝尝嘛！自家树上结的，不值什么！”吴婶子摆摆手，又夸了几句，这才走了。

没走几步，又遇上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的赵老汉，“周家的，回来过年啦？这是你孙子？嚯，长得虎头虎脑，有福相！”

“赵爷爷，”周大娘提醒。

康哥儿这次胆子大了些，跟着学：“爷……爷……”

“哎！真伶俐！”赵老汉黝黑的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放下锄头，在身上擦了擦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烤得焦香的栗子，“给，刚在田埂边烤的，还热乎呢！”

一路走走停停，招呼不断，康哥儿的小手里、兜里，没多会儿就被塞满了各种零嘴：几颗红枣、一把炒豆、一小块麦芽糖……都是村里人朴实而热络的心意。

周大娘脸上始终挂着自豪又满足的笑容，腰杆都比平日挺得直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中央那棵老槐树下，这里是村里的“信息中心”，冬日闲时，总有三五成群的老人蹲在避风的墙根下晒太阳、抽旱烟、唠嗑。

孩子们也爱聚在这里追逐嬉闹，玩着最简单的游戏。

见周大娘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过来，树下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周大娘回来啦？”

“这娃是悍子家的？都这么大了！”

“快来快来，让叔公瞧瞧！”

几个相熟的老妇人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这个摸摸康哥儿的虎头帽，那个捏捏他的小胖手，稀罕得不行。

康哥儿起初还有些怯生，但见大人们都笑眯眯的，渐渐也放松下来，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又和蔼的面孔。

在树下玩耍的几个大小孩子也跑了过来，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跟康哥儿差不多。

他们盯着康哥儿手里攥着的、没吃完的麦芽糖，又看看他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新衣裳，眼神里满是好奇和一点点羡慕。

一个胆子大些的、约莫五岁的男孩凑过来，吸了吸鼻子：“你叫啥？你的糖甜吗？”

康哥儿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糖，想了想，把沾着口水的糖递过去一点点，含糊道：“康……甜……”

那小男孩舔了一下，眼睛亮了：“真甜！”其他孩子见状，也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周大娘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把饴糖和花生，笑呵呵地分给孩子们：“来来，都吃，都吃！慢点，别噎着。”

又对康哥儿说，“康哥儿，跟哥哥姐姐们一起玩。”

孩子们得了糖，欢呼一声，对康哥儿立刻亲热起来。

大点的孩子教他玩踢石子，小点的拉着他看地上的蚂蚁洞，康哥儿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也咧开小嘴笑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们，嘴里学着他们的话，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姐姐”。

周大娘站在一旁，看着孙子很快融入了小伙伴中，脸上笑意更深，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她跟树下的老姐妹们闲话家常，说着镇上的新鲜事，听着村里的家长里短，目光却始终不离那个小小的、鲜红的身影。

阳光下，孩子们纯真的笑声和老人们悠闲的唠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平凡也最温暖的乡村年景。

与此同时，周家小院里，却是另一番静谧而忙碌的景象。

东厢房里，炭盆烧得旺旺的，林桑和周悍对坐在方桌前，面前摊开着从镇上和县城带回来的几本账册，还有算盘和纸笔。

两人低声交谈着，手指不时在算盘上拨动，或在纸上记下数字。

一整年镇上铺子的经营，收入支出，利润盈亏，都需要在这年关之际理算清楚。

屋内只闻算珠清脆的碰撞声和两人偶尔的商议声，气氛专注而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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