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这可是利民之策

“妙啊！”孙掌柜眼睛一亮，忍不住击节赞叹，“林二奶奶这身打扮，真是既实用又雅致！与我们凉州这边一味追求厚重保暖大为不同，这皮坎肩的拼接手艺，这衣裙的颜色搭配与剪裁……眼光确实独到！”

他连连摇头，语气带着真诚的惋惜，“可惜我这通远货栈，只做南北货物流转，主营布料杂货，却不开成衣铺子，否则，非得厚着脸皮，求林二奶奶指点一二不可。”

小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道：“孙掌柜太客气了，您的布料种类繁多，质量上乘，价格公道，这才是根本，我们不过是借了您的好料子，略加发挥罢了。”

孙掌柜呵呵笑着，又问了小满几种布料在县城那边的使用反馈，哪些颜色、哪种厚薄的料子更受欢迎，以便后期调整发货的种类和数量。

小满一一仔细回答了，言谈间对布料的特性、适宜制作的服装类型如数家珍，听得孙掌柜频频点头，暗道这位年轻的娘子果然不是寻常内宅妇人，是有真本事的。

聊完了布料，孙掌柜转向苏文瑾，语气更加热切了几分：“苏先生可是好久没亲自过来了，不知这次，可又有新的‘宝贝’带过来？”他搓了搓手，眼中满是期待。

“苏先生眼光独到，心思奇巧，每次画出来的画本子，都很对咱们这边人的喜好，尤其是上次那本《巧手织锦绣》，里面好些纺纱织布的新巧法子，连府衙负责劝课农桑的吏目都特意来问过，说是于民生大有裨益，所以啊，您的大作，在我这儿，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苏文瑾闻言，笑容里多了几分赧然与感激，他从随身携带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褡裢里，小心地取出一摞钉装好的书册。

书册的封皮用的是靛蓝色的细棉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题写着书名——《塞上春耕图录》。

“孙掌柜谬赞了，不过是尽己所能，将所见所学整理出来罢了，”苏文瑾将书册双手递给孙掌柜，“您也知道，我第一本画的是《小货郎奇遇记》，讲的是行商见闻与处世之道，承蒙大家不弃，卖得尚可，第二本《巧手织锦绣》，蒙您看重，以高价收录，苏某一直感念于心，这第三本，我便想着，凉州地处边塞，冬日苦寒漫长，夏日短促，耕种不易，百姓餐桌上蔬果种类远不如中原丰盛，我便查阅了一些农书，又结合一些老农的经验，将一些耐寒、耐旱、生长周期相对较短，又适合凉州水土的瓜果蔬菜的种植法子，用图画和浅显的文字记录下来。”

孙掌柜神情郑重地接过，翻开封面，只见内页并非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以图画为主，辅以简要说明。

画功精细写实，从选种、育苗、整地、播种、田间管理到采收，每一步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画中的作物有叶片肥厚的菘菜（大白菜）、耐储存的萝卜、爬蔓的葫芦和南瓜，甚至还有几样从西域传来、在凉州已有零星种植的番茄（当时称“番柿”）和辣椒。

每种作物旁边，都标注了适宜的土壤、浇水施肥的要点、以及常见的病虫害防治土法，大部分是以画图方式描绘，一目了然，即便是识字不多的农人，看着图画也能明白个七八分。

孙掌柜一页页翻看下去，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看到最后，他猛地合上书册，抬头看向苏文瑾，眼中满是激动：“苏先生！您这可真是……真是送到咱们心坎里了！不瞒您说，凉州驻军多，百姓也多依靠屯田，但粮菜种植一直是个难题，尤其是这新鲜菜蔬，冬日里除了地窖存的菘菜萝卜，难得见点绿色。

府衙年年劝农，可收效总是有限，您这图录，画得明白，讲得清楚，若真能推广开来，让百姓照着种，哪怕只能多收获几样菜，也是功德无量啊！这已不是寻常闲书画本子了，这是利民之策！”

他紧紧握着书册，仿佛握着什么珍宝，斩钉截铁道：“这本《塞上春耕图录》，我通远货栈收了！必须收！苏先生，您开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此事务关民生，可能不止是我货栈售卖那么简单，或许还需禀明府衙……”

苏文瑾连忙摆手，神色恳切：“孙掌柜言重了，苏某作此画录，本意也是希望能有些许用处，您是我的伯乐，若无您当初赏识，我那第一本画册可能还压在箱底，这第三本，无论旁人出价几何，苏某也只愿与通远货栈一家合作。”

他语气真诚，“至于价钱……孙掌柜您看着给便是，您做事公道，从不亏待朋友，苏某信您。”

孙掌柜听了这番话，心中更是熨帖，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上一次那本《巧手织锦绣》，因涉及纺织技艺改良，他看准其潜在价值，以五千两银子的高价买断了版权。

这次这本《塞上春耕图录》，其意义或许更为重大，不仅关乎货栈利润，更可能带来官府的重视和嘉奖，其潜在影响力难以估量。

思量再三，孙掌柜抬起头，目光炯炯：“苏先生高义，孙某感佩，既如此，孙某也不与您虚言，此画录价值，恐在《巧手织锦绣》之上，这样，通远货栈愿出一万两白银，买断此画录的刊印、发售之权，此外，若因此画录之故，引得官府垂询或另有赏赐，所有官面上的好处，皆归苏先生所有，我货栈只取贩售之利，您看如何？”

一万两！这个数目，连一旁静静听着的小满和林柏都暗自吸了口气，苏文瑾更是动容，他本想着能有个七八千两便已是极好，没想到孙掌柜如此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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