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她能服气的人定是有真本事的

小满点头：“如此甚好，正想请教这后续的精深工艺。”

赵掌柜却话锋一转，略带歉意道：“只是……这前期处理鞣制好的皮张，进行拉伸、平整、初步分选等活计，通常还是男子来做更为适宜，一来这些工序颇费力气，二来嘛，作坊里生皮熟皮混杂，气味难免重些，女子久待其中，恐怕不适，一般我们这儿的绣娘和裁缝，也都是等皮子处理得差不多了，才接手后续的精细活。”

他话音刚落，一直安静陪在小满身边的林柏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赵掌柜，这力气活交给我便是，我来学，我来做，我媳妇在旁边看着、指点着就行。”

小满侧头看向林柏，眼中流露出讶异与感动，她知林柏性子虽直爽，但对这些匠作活计从未涉猎，更别提这带着腥膻气味的皮毛处理了。

林柏却冲她眨了眨眼，低声道：“总不能让你动手干这些粗活，你看着，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行，咱们家的事业，总得有人懂这些门道。”

赵掌柜见状，抚掌笑道：“林兄弟有担当！好！那咱们这就去东边作坊。”

一行人再次来到东面那间巨大的皮匠作坊，与方才走马观花不同，此次是真正要深入其中。

赵掌柜径直走向作坊靠里侧，一位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伙计将一大张鞣制好的熊皮固定在特制木架上、进行拉伸的老师傅。

“胡师傅，且停一停，”赵掌柜招呼道。

那被称作胡师傅的老者转过身，他约莫五十来岁，身材精瘦，皮肤因长年接触各种鞣料和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粗糙，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便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皮匠。

他身上套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皮围裙，上面沾着些深色的污渍，却丝毫不损其专注沉静的气度。

“掌柜的，”胡师傅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掌柜身后的林柏和小满。

“胡师傅，给你引见两位贵客，”赵掌柜态度客气，“这位是林二奶奶，娘家姓陈，单名一个满字，乃是青阳县‘锦衣芳华’成衣铺的当家画师，所有衣裳样子皆出自她手，这次随苏老板过来，是特意想跟咱们交流学习皮毛制衣的工艺，旁边这位是林二奶奶的夫君，林柏林兄弟。”

胡师傅闻言，只是对小满和林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他这行当，靠的是实打实的手艺和经验，对什么“画师”、“掌柜”的名头，并不十分感冒。

赵掌柜熟知胡师傅的脾性，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补充道：“胡师傅，你可别小看了林二奶奶，方才在后头，柳师傅困扰多年的成衣样式难题，就是经林二奶奶一番点拨，立时茅塞顿开，此刻正赶着去试新样子呢！二奶奶对配色、款式、乃至如何将咱们北地皮毛与中原衣裳优点结合，都有独到的见解，咱们阁里的成衣，说不定日后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听到柳三娘的名字，又听说眼前这年轻娘子竟然能解决连柳三娘都头疼的难题，胡师傅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起了变化。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小满一番，目光在她那身别致的衣裳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份职业性的疏淡迅速褪去，换上了几分真正的重视与好奇。

凉州民风便是如此，直率彪悍，更敬重有真本事的人，无论男女，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能解决实际问题，便能得到认可与尊重。

显然，小满方才在成衣上的表现，已经让这位老皮匠收起了最初的轻视。

“原来是林二奶奶，失敬了，”胡师傅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明显缓和客气了不少，“柳娘子那手裁缝活计，在凉州城也是数得着的，她能服气的人，定是有真本事的，不知二奶奶想从何处看起？”

小满忙敛衽回礼：“胡师傅客气了，晚辈对皮毛制衣一窍不通，正是要求教于老师傅，赵掌柜方才说，可从鞣制好的皮子后续处理学起，不知可否让晚辈的夫君，跟着您学学这拉伸、平整、初选的力气活？我在一旁看着，也顺便了解些皮毛的品相质地。”

胡师傅看了一眼身形挺拔、眼神认真的林柏，点点头：“成，这活计不算顶难，但要做得细致到位，也需些耐心和巧劲，林兄弟，你随我来。”

林柏立刻应声上前。

胡师傅将他带到那张固定在木架上的熊皮前，开始讲解演示：“你看，这皮子虽已鞣制过，去了油脂，软和了不少，但皮板还不够平整舒展，毛的方向也略有些杂乱，需得用这特制的宽齿木梳，顺着毛的生长方向，一遍遍梳理，将杂毛、打结处梳开，同时，要均匀用力，将皮子向四周拉伸，固定在架子的卡扣上，让它慢慢定型，这样处理后的皮子，皮板平整，毛色顺滑光亮，做出来的衣裳才挺括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

那看似简单的梳理和拉伸，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中，却显得极有章法，力道均匀，动作流畅。

林柏看得仔细，默默记下要领。

轮到林柏上手时，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

那熊皮厚重，初上手只觉得沉甸甸的，木梳也不听使唤，要么力道不够梳不开纠结的毛发，要么用力过猛差点扯下绒毛。

拉伸时更是难以掌握平衡，不是这边紧了就是那边松了，忙得他额角很快沁出汗珠。

小满坐在胡师傅让人搬来的一个干净木墩上，看着林柏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的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涌起阵阵暖流。

她知道，林柏自小家中虽不富裕，但其实也并未吃过太多苦力，以前虽说想过跟周悍去打猎，但因年纪小也没去成，后来家里条件好了，生意忙起来，他更多的是跟着跑腿、学记账、招呼客人，这真正需要体力和细致手艺的工匠活，确实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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