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凉州城的节奏泾渭分明

又寒暄了几句，林柏和小满便告辞离开“风裘阁”，踏着暮色返回云来客栈。

回到客栈他们暂住的小院，苏瑾、苏文瑾和秦骁都已经回来了，正围坐在院中石桌旁，桌上摆着几样客栈准备的简单点心和热茶，显然是在等他们一同用晚饭。

“可算回来了！”苏文瑾笑着起身，“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风裘阁’寻人了，如何？第一日进皮毛作坊，感觉如何？”

林柏兴致勃勃地讲起下午跟胡师傅学习拉伸熊皮的经历，虽有些累，但语气里满是新鲜与兴奋。小满在一旁微笑听着，偶尔补充两句。

待到客栈伙计将晚饭送至小院花厅，众人移步室内用饭，桌上摆着几样凉州特色的菜肴：手抓羊肉、胡饼、奶皮子、拌沙葱等，香气扑鼻，然而小满刚坐下，闻到那浓郁的羊肉膻味和奶制品特有的气息，胃里便是一阵翻涌，没什么胃口，她勉强喝了几口清淡的羊肉汤，又夹了几筷子看起来最清爽的拌沙葱，便放下了筷子。

苏文瑾细心，察觉她吃得极少，关切地问：“小满，可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累着了？要不要让厨房再做点清淡的粥品来？”

林柏也注意到了，连忙道：“可能是今天在皮毛作坊待得太久，里头气味重，她又一直陪着，有点闷着了，回来路上就说有点不舒服，歇歇应该就好了。”

他看向小满，眼中带着担忧，“要不明天你别去了，在客栈歇着，或者去西边作坊跟绣娘们说话也行。”

小满摇摇头，脸色虽有些倦意，但眼神依然坚定：“我没事的，就是一开始不太适应那皮子的味道，既然决定要把这皮毛衣裳做好，自然需要了解全部流程，若我连皮子处理得好坏都分不出来，日后如何把控成衣的品质？总得适应的。”

她顿了顿，又道，“许是路上奔波，又突然换了水土，肠胃有些不调，明日我注意些，多在通风处待着便是。”

秦骁闻言，也劝道：“话虽如此，但身体要紧，反正皮子的制作处理有林柏去学，你主要精力放在设计上，了解个大概流程便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在那气味重的作坊久待。”

小满却仍是摇头：“秦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了解’和‘亲见’终究不同，看到皮毛是如何从粗糙变得平整，看到师傅们是如何处理那些细微的瑕疵，这些经验，光靠听人说，是体会不到的，我真的没事，可能就是需要点时间习惯。”

众人见她态度坚持，也不好再劝，苏瑾打圆场道：“既然如此，林兄弟多照看着些，若实在不适，千万别硬撑。”

小满点点头，岔开话题问道：“对了，文瑾哥，今日给家里的信，可写好了？送出去了吗？”

苏文瑾答道：“写好了，按照商议的，镇上一封，县城一封，都已托客栈掌柜找了相熟的快马信使送走，凉州到青阳县，快马加急，路上驿站换马不停，大约七日便能送到。”

小满算了算日子：“七日……等信送到，我们离家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家中姐姐、婆母他们定然挂念，收到信知道我们平安，且还有意外之喜，也能安心了。”

众人都点头称是。

离家日久，虽各有收获，但思乡之情总归是有的，有了确切的期待，又已报平安，心中便踏实了许多。

苏瑾此时笑道：“既然决定要多留些时日，明日我便无事，正好带着文瑾和秦骁你们二人，好好逛逛这凉州城，我往来凉州经商多年，大街小巷、市集货栈、乃至一些本地人才知道的有趣去处，都还算熟悉，带你们走走看看，也好让你们对这西北边城多些了解。”

秦骁闻言，拱手道：“那便劳烦苏老板了，在下正想多了解凉州风物与市井行情。”

苏瑾连连摆手，笑容爽朗：“一家人，客气什么！文瑾是我侄子，你们是他的至交好友，便也是我苏瑾的朋友，这几日你们忙正事，我左右也无甚要紧事务，能陪你们逛逛，我也开心，还得谢谢你们陪我解闷呢！”

厅内烛火温暖，驱散了边塞冬夜的寒意，一顿饭在众人的谈笑声中结束。

小满虽食欲不振，但听着大家商议明日的行程，感受着这份伙伴间的温暖与支持，心中的些许不适似乎也被冲淡了。

接下来的日子，凉州城冬日的节奏仿佛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股。

秦骁、苏文瑾并着苏瑾，过着颇为闲适的时光，每日睡到自然醒，用罢客栈精心准备的早膳，便在苏瑾这位识途老马的带领下，优哉游哉地穿行于凉州的大街小巷、市集码头。

他们或去西市最热闹的皮毛零散交易区，看各路猎户、小行商带着新鲜或初步处理的皮张在此议价；或寻到城郊专为大型商队服务的皮货处理场，观摩那些经验老道的师傅们如何将大批量的生皮进行标准化、流水线般的初步鞣制与分等；

苏瑾甚至通过关系，带秦骁去看了城外一处专供“风裘阁”这类大铺子的猎队驻地，亲眼见识了猎人们带回来的、还带着原始野性气息的各类兽皮，听他们讲述不同季节、不同地域猎获的皮毛差异，以及最原始的剥皮、初步防腐处理手法。

秦骁看得仔细，问得深入，苏瑾亦不藏私，将自己多年经手皮毛生意、如何判断皮张等级、如何在收购价与转卖价之间把握利润空间、如何根据终端买家（如“风裘阁”）的需求调整收货倾向等心得，倾囊相授。

这些第一手的见闻与商道经验，对秦骁而言，远比单纯卖出几车皮子珍贵百倍，让他对皮货这一行的理解，从“运输贩卖”深入到了“价值判断与链条运作”的层面。

对于苏文瑾，苏瑾则另有一番引导。

他带着侄子流连于凉州城的茶肆酒馆、百姓聚居的坊巷、甚至是一些允许外人短暂参观的屯田村庄和工匠聚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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