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不愿卷入深宅大院的是非之中

她嘴上说着亲热话，眼神却飞快地在苏文瑾身上那身半旧的棉袍上扫过，又瞥了瞥老太太紧握不放的手，心中暗自掂量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侄孙在老太太心中的分量。

接着，便是小辈们上前见礼。

苏瑾的两个嫡子已成年，一个在府城打理部分生意，一个在读书准备考举人，皆沉稳有礼，口称“表弟”。

庶出的幼子和幼女年岁尚小，由奶嬷嬷领着，怯生生地喊“表哥”。

二房的一儿两女也依次上前，嫡子已十六七岁，庶女十二三岁，都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喊着“表哥”、“表兄”。

一时间，厅内热闹非凡，问候声、介绍声、孩童稚语交织，苏文瑾被这突如其来的众多亲戚包围，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些人与他血脉相连，却又如此陌生。

他能感受到李氏与苏瑜的真挚，也能察觉到小赵氏笑容下的审视与算计，更能看到那些同辈或晚辈眼中各异的好奇、打量甚或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个家族，远比他想象中庞大，也似乎……更为复杂。

老太太显然很享受这种儿孙绕膝的热闹，脸上笑开了花，但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待众人都见礼完毕，她轻轻咳了一声，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文瑾好不容易找回来，今日就在我这颐福堂用晚膳，”  老太太发话，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老大媳妇，还有老大、老二，你们夫妇，带着璋哥儿、琮哥儿、珠姐儿（嫡出孙子孙女）留下陪我用饭，其他人，都先回自己院子去吧，明日再来叙话。”

这便是明确划分了。

留下用膳的，是正房夫人、嫡出血脉，代表了家族的核心与体面，妾室及其子女，以及依附的二房众人，此刻皆需退避。

小赵氏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暗了暗，拉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跟着妾室庶出们一起，恭顺地行礼告退，只是转身时那背影，多少透着一丝僵硬。

厅内顿时清静了不少，晚膳很快摆上，菜式精致丰盛，但气氛在老太太的掌控下，保持着一种温煦的和谐。

李氏亲自为老太太和苏文瑾布菜，言谈间不着痕迹地询问苏文瑾的现状，语气充满关怀，苏文瑾与苏瑜说着些生意和府城闲事。

几位嫡出的孙辈也颇有教养，安静用餐，偶尔接话，得体大方。

酒过三巡，苏文瑾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表姨奶奶，叔父，表婶，二叔，今日能与亲人团聚，文瑾心中不胜欢喜，看到大家都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我离家日久，从凉州回转又直接来了府城，家中妻女定然牵挂，既然亲人已寻到，诸位也都安泰，我想……这两日便启程回家了。”

老太太一听，立刻放下筷子，急道：“这怎么行？你才刚来，椅子还没坐热乎，怎么就要走？府里这么大，难道还住不下你？多陪姨奶奶几日！也让下人们好好伺候你，补补身子！”

李氏也温言挽留：“是啊文瑾，不急在这一时，好歹多住几日，让你叔父带你逛逛府城，也跟兄弟姐妹们多亲近亲近。”

苏文瑾心中温暖，但去意已决，在这短短半日，他已深切感受到这个大家族表面和气下的暗流，妻妾嫡庶，长房二房，关系错综复杂。

虽然表姨奶奶和叔父表婶待他至诚，但他终究是个“外人”，习惯了与杏儿、玥儿简单温馨的小家生活，实在不愿长久卷入这深宅大院的是非之中。

更何况，他心中着实惦念杏儿和玥儿。

他态度恭敬却坚定：“表姨奶奶，表婶，您们的厚爱，文瑾铭感于心，只是侄孙已成家，有妻有女，是为夫为父之人，实在不能久离，妻女性子虽坚韧，但我出门在外，她们母女二人，我心中实在难安，还请长辈们体谅。”

他话语恳切，又占着人伦常理，老太太虽不舍，却也无法强留，她看着苏文瑾清澈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孩子心中有主意，不是能轻易被富贵繁华绊住脚的。

她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只喃喃道：“罢了……罢了，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回去也好，好好过日子。”

苏瑾见状，知道侄儿去意已决，便开口道：“娘，文瑾念家是好事，既然他已决定，便让他回去吧，不过，”他转向苏文瑾，“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你再多留一日，好好陪陪你表姨奶奶说说话，让她老人家再瞧瞧你，后日，我安排稳妥可靠的车马和护卫，护送你回青石镇，务必让你平安到家，也让家里人都放心。”

这安排合情合理，既全了老太太的念想，也顾及了苏文瑾的归心，苏文瑾感激地看向叔父，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叔父周全。”

晚膳继续，话题转到了苏文瑾归家的准备上，气氛重回温馨，苏文瑾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离归家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当晚，苏文瑾被安排住在前院紧邻苏瑾书房的一间清净厢房，夜深人静，叔侄二人却毫无睡意，在书房暖阁里对坐长谈。

苏瑾问及苏文瑾日后的打算，提道：“文瑾，我看周悍那年轻人是个能做事的，他日若来府城发展，你也大可跟着过来看看，府城机会多，你的画本子在这里或许能有更好的销路，眼界也能更开阔。”

苏文瑾却温和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叔父，侄儿多谢您的好意，只是侄儿如今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我靠画画本子，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足以养家糊口，还能做些于民有益的实事，心中已很满足，杏儿在镇上经营喜铺点心店，也乐在其中。

我们夫妻俩都觉得，眼下这般，守着家小，帮衬着周大哥打理些力所能及的事，日子过得踏实自在，府城繁华，然人事繁杂，侄儿并无那般大的野心与精力，能在青石镇安居，照应周家生意，看着玥儿长大，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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