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不想嫁人

第二日，林桑不仅带了康哥儿，还让赵嬷嬷去接了锐哥儿过来，春桃千恩万谢，终于能安心在铺子里招呼客人。

没过两日，杏儿听说了，也笑着把玥儿送了过来，让照顾玥儿的嬷嬷一并跟着。

于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便有了康哥儿（两岁）、锐哥儿（四个多月）和玥儿（七个月）三个小娃娃。

康哥儿俨然成了孩子王，虽然自己还表达不明白，却已经懂得照顾弟弟妹妹。

他会笨拙地把自己喜欢的布老虎塞到哭闹的锐哥儿手里，会摇着小拨浪鼓逗玥儿笑，虽然更多时候是三个孩子各玩各的，但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稚嫩的咿呀声和偶尔爆发出的咯咯笑声，热闹又温馨。

赵嬷嬷、方嬷嬷、秋菊，再加上玥儿的嬷嬷，四个人照看三个孩子，绰绰有余，林桑便安心地坐在前面铺子里，翻翻账本，或是与前来闲坐的镇上妇人聊聊天，日子过得惬意而充实。

春妮如今在杂货铺和成衣铺两边帮忙，自从春桃生了孩子后，春妮就时常帮着春妮照看，现在孩子多了她也时常会抽空跑到后院的小屋，看看孩子们，逗弄一会儿，眼里满是喜爱。

这日午后，林桑正看着账本，春妮又从后院掀帘进来，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眼里却带着笑：“夫人，我刚去瞧了，三个小家伙都睡着了，盖得严严实实的，屋里炭火也足，暖和着呢。”

林桑放下账本，笑着拉她在身旁坐下，又递过去一杯热茶：“快坐下歇歇，喝口茶暖暖，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跑来跑去的，铺子里的事还不够你忙？孩子们有嬷嬷们照看着呢。”

春妮接过茶杯捂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喜欢孩子，看着他们就觉得心里欢喜，忙里偷闲瞧一眼，也不费什么事。”

林桑看着她青春洋溢的脸庞，忽然有些感慨。

时光过得真快，当年那个跟在桂花婶子身后、怯生生叫她“桑桑姐”的黄毛丫头，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眉眼长开了，身量也抽高了，穿着半新的鹅黄色棉袄，腰身纤细，虽然算不上顶漂亮，却自有一股清水出芙蓉般的干净秀气。

更重要的是，林桑留意到，这一年来，春妮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与林松的接触。

林松如今多在县城书院，偶尔回家，也是埋头苦读，两人即便在镇上遇见，春妮也多是礼貌地打个招呼便匆匆走开，再无从前那种欲言又止、目光追随的情状。

林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春妮这孩子是想明白了，放下了对松哥儿那份无望的恋慕，这样也好，对谁都好。

想到这里，林桑握着春妮的手，语气温和地开口：“春妮啊，眼看着你也是大姑娘了，这一转眼，感觉昨天你们还在村里上跑下跳、追鸡撵狗的，今天就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春妮闻言，脸颊更红了些，低下头去，小声道：“桑桑姐……”

林桑只当她是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便笑着继续劝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自古的常理，我估摸着呀，你家今年可闲不住了，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怕是桂花婶子光每日接待上门说亲的媒婆，就得累着呢，咱们春妮这样能干又懂事的姑娘，肯定有不少好人家惦记。”

她以为春妮会红着脸默认，或是扭捏地说“全凭娘做主”之类的话，然而，春妮却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桑桑姐，”春妮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还不想说亲。”

林桑一愣，有些意外：“不想说亲？为什么？可是……有心仪的人了？”

她下意识地又想到了林松。

春妮摇摇头，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桑桑姐，我想多陪陪我娘。”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们家，就我、秋霞，还有我娘三个人，我爹去得早，是我娘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把我们姐妹俩拉扯大，秋霞日后要嫁人，若是我也把自己嫁了，家里就剩我娘自己……那该多孤单，多可怜，我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扔下。”

林桑听了，心中震动，没想到春妮竟是这般想法，她柔声劝道：“傻孩子，你的孝心，婶子知道了定会感动，可女子终究是要出嫁的，你娘最大的心愿，恐怕也是看着你找个好人家，平安喜乐，你不嫁人，不生孩子，日后年纪大了，可怎么办？若是放心不下桂花婶子，你可以嫁得近些，常回家看看，或是接婶子过去同住，都是一样的。”

春妮却再次摇头，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清醒与坚持：“不一样的，桑桑姐，女子难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公婆、丈夫、妯娌、子女……一大家子的事，哪能说回娘家就回娘家？即便嫁得近，十天半月能回来一趟，就算是极好的了，我娘年纪越来越大，身子也不比从前，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

她看向林桑，目光清澈：“桑桑姐，你嫁了个好婆家，周大哥待你好，婆婆也明事理，可这不代表，这世上的婆婆都能这么好，这世上的夫妻都能这般和睦，我不敢赌，我怕……万一赌输了，我娘晚年无依，我一辈子都会活在后悔里，与其那样，我宁可现在就不嫁。”

这一番话，说得林桑哑口无言，她怔怔地看着春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姑娘内心深处那份沉重的责任感与超越常理的清醒。

她想起自己当初劝杏儿再嫁时的情景，想起自己对婚姻的诸多幸运与理所当然……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为了你好”的劝说，在春妮现实而深刻的顾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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