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该尽的衷心不能少

那婆子身材微胖，手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却收拾得利索；老汉则稍显瘦削，背微驼，但精神尚可。

王牙人让那婆子当场做了几道家常小菜。

不过是寻常的炒青菜、炖豆腐、红烧肉，食材普通，但那婆子手下利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做出的菜色香味俱佳，尤其是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连林桑这孕期胃口挑剔的，也忍不住多用了小半碗饭。

周悍尝了，也点头称赞：“手艺确实不错。”

婆子与老汉闻言，脸上露出感激又卑微的笑容，连连躬身道谢。

林桑放下筷子，温声问道：“你们二人是从北边来的？家中可还有别的亲眷？怎么就你们老两口？”

提起这个，婆子眼圈立刻红了，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回夫人的话，我们……我们是从北边肃州逃荒来的，去年家乡遭了大旱，颗粒无收，实在活不下去了，只好跟着乡里人一起往南边逃，走了整整半年啊……路上，我们原是一家六口，有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还有小孙子……可是逃荒的人太多了，路上乱得很，有一回遇到流民抢粮，人群一冲，我们……我们就被冲散了……”

她声音颤抖，显然那段经历不堪回首。

老汉接过话头，声音沙哑：“找了很久，怎么也找不到……身上带的干粮早就没了，盘缠也用尽，差点就……幸好在路上遇到一对好心的兄弟，看我们可怜，分了我们些吃的，我们才有力气一路走到这青石镇，到了这儿，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我们两个老骨头，实在没别的活路了，就想着……自卖自身，好歹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饭吃，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周悍和林桑一眼，鼓起勇气道：“主家老爷，夫人，我们老两口没啥大本事，就是肯干活，不偷懒，老婆子会做饭，老汉我……看个门房，扫扫院子，也能行，就是……就是不知道主家还需不需要年轻力壮的小厮？我们……我们那对走散的儿子是找不到了，但路上接济我们的那对兄弟，也跟着我们一道来了青石镇，他们爹娘都没了，家乡也毁了，无依无靠的，一个十八，一个十五，都是能干活的年纪，就是……就是半大小子，吃得多些，很多主家嫌费粮食，不愿意要……”

周悍闻言，若有所思。

宅子扩建后，确实需要一些年轻力壮、可靠本分的男丁看家护院、跑腿办事，他看向林桑，林桑微微颔首，眼中也流露出考量之色。

“把那兄弟俩也叫来瞧瞧吧，”周悍对王牙人道。

王牙人应声出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两个少年进来，两人都穿着打了补丁但干净的旧衣裳，站在院里，有些拘谨，却并不畏缩。

大的那个，果然如老汉所说，长得十分结实，身量高大，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怪不得说能吃。

他面容方正，肤色黝黑，眼神沉稳，小的那个略显清瘦，但眉眼清秀，眼神灵活，透着机灵劲儿。

周悍打量着他们，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以前在家都做过什么？”

大的那个上前一步，拱手道：“回老爷的话，我叫石大虎，今年十八，这是我弟弟，石小山，十五，我们老家在肃州乡下，以前在家种地，农闲时也去镇上打短工，码头上扛过包，山里伐过木，力气活都能干。”

石小山也连忙补充道：“老爷，夫人，我们兄弟有力气，也肯学！只要给口饭吃，让干啥就干啥，绝不偷懒耍滑！”

两人的回答虽简单，但语气诚恳，目光坦荡，周悍又问了他们几句路上的情形，以及为何愿意签卖身契，兄弟俩的回答与老两口一致，都是为了有条活路，且对收留他们的老两口心存感激，愿意一同伺候主家。

周悍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愿意，他看向林桑，低声道：“这石家兄弟，看着倒是实在，身板也结实，宅子大了，有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在，安全些，也能做些重活，那对老夫妻，一个掌厨，一个看门，也合适。”

林桑点点头，柔声道：“相公做主便是，只是……”她转向那四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主母应有的慎重，“有几句话，须得先说在前头，你们若是签了卖身契进了我们周家，日后便是奴籍，身家性命皆由主家发落，虽则我们周家不是那等苛待下人的，但该守的规矩必须守，该尽的忠心不能少，你们可都想清楚了？”

四人闻言，立刻齐齐跪下，婆子流着泪道：“夫人，老爷，我们想清楚了！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愿意卖身为奴？可如今，能遇到老爷夫人这样仁善的主家，给我们一条活路，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之地，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日后定当尽心尽力，报答主家大恩！”

老汉也磕头道：“我们这把年纪，还能有个安稳去处，已是天大的福分！定当守好本分，看好门户！”

石大虎声音洪亮：“老爷夫人放心！我们兄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偷奸耍滑之人！主家给我们活路，我们这条命就是主家的！有力气出力气，绝无二话！”

石小山也跟着道：“我们一定好好做事，听老爷夫人的话！”

林桑见他们态度恳切，神色间并无勉强，心中稍安，但想到一事，又问道：“还有一桩，你们老两口与儿子失散，若是将来……他们寻了来，找上门，按律，你们既已签了死契，便是周家的人，没有主家点头，是不能随意放还的，到时候，恐怕会伤了骨肉情分，也让你们为难，此事，你们可曾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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