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有什么东西轻轻荡漾了一下

送走陈师傅，周悍站在院子里，目光越过那堵即将拆除的隔墙，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宅院的全貌——宽敞，精致，处处透着家的温馨与兴旺的气象。

石大虎和石小山一直跟在旁边，将周悍与陈师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主家如此厚待，日后定要竭尽全力，好好做事，在这越来越兴旺的周家，站稳脚跟，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陈师傅的设计图还未送来，秋霞和林苗倒是先带着一叠画好的衣裳样子上门了。

林桑正在屋里歇着，见两人掀帘子进来，手里还拿着厚厚一沓纸，不由得惊讶道：“哟，这么快就设计出来了？昨儿才跟你们说的，今儿就送来了？”

秋霞笑着走上前，把图纸一张张铺在桌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拉着林苗道：“本来没有这么快，这不有苗苗在旁边帮我指点嘛！昨儿晚上我俩凑一块儿琢磨了大半宿，今儿一早我又修改了几处，这不就赶出来了！桑桑姐你快看看，可行不可行？”

林桑低头细看，只见图纸上工工整整画着几套衣裳样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旁边还细细标注了用布料子、颜色、尺寸余量，甚至还有简单的裁剪示意图，女子的衣裳端庄利落，男子的衣裳稳重精神，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微微含笑的林苗，眼中满是赞许：“看来我家苗苗不止刺绣有天赋，这眼光也是很好的嘛！这衣裳设计得，又实用又体面，我都挑不出毛病来。”

林苗被夸得脸颊微红，小声道：“我就是瞎出出主意，主要还是秋霞姐画的。”

林桑笑着拍拍她的手，又对秋霞道：“我看你们设计得不错，这下人的衣服，就按你们画的来做吧，只是如今虽说开春了，天气还是冷得很，先给他们一人做一身厚实些的棉服换上，再做两身春装，等天气暖和了轮着穿。”

秋霞听了，不由得感慨道：“桑桑姐，你可真是心善，寻常人家给下人做一身衣裳就算体面了，你这又是棉衣又是春装的，他们可真是有福气。”

林桑摇摇头，语气温和却认真：“什么心善不心善的，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咱们善待他们，希望日后若是咱们有难处，也能有人善待咱们，总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不做亏心事，夜里睡得也踏实。”

秋霞听得心里暖暖的，连连点头。

林苗这时从袖子里掏出一条软尺，笑道：“姐姐，我今日特意带了尺子来，既然衣裳定下来了，那就让她们过来量尺寸吧，也好尽快赶制出来，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瞧见郑伯了，他身上那衣服补丁摞补丁的，实在不好看。”

林桑被她一说，也想起那场景，忙道：“是是是，你说得对，秋菊——”她朝外头喊了一声。

秋菊应声进来。

“去把郑伯郑婶、石家兄弟、方嬷嬷，还有春兰，都喊过来，”林桑吩咐道，“一起量尺寸，把你们的衣裳都做了。”

秋菊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应声下去喊人。

不多时，院子里便站了一排人。

郑伯郑婶站在左边，方嬷嬷站在中间，春兰和秋菊站在右边，石大虎和石小山兄弟则站在稍远些的位置。

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秋霞和林苗拿着尺子走出来，先给几位女眷量，方嬷嬷是老人了，笑着配合，一边量一边夸秋霞手艺好；春兰秋菊年纪小，被量尺寸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乖乖站着不动。

郑婶老实本分，量完一个劲儿道谢。

轮到几个男人时，秋霞和林苗却犯了难。

郑伯还好说，年纪大了，又是长辈，两人大大方方给他量了，可到了石家兄弟跟前，两个姑娘的脚步都不由得顿了顿。

石大虎倒是坦然，站着不动，任由秋霞量肩宽、臂长，面色平静如常，可轮到石小山时，林苗拿着尺子的手却微微有些发颤。

阳光落在少年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发白旧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清秀灵动，站在那儿，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他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眼前的姑娘，但那清隽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林苗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脸颊不由自主地烫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上前给他量肩宽。

尺子刚搭上肩膀，少年微微一动，似乎也有些紧张，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撞上，又飞快地错开。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荡漾了一下。

林桑在屋里瞧着，不由得微微挑眉，她到底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自家妹妹那点异样？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开口道：“郑婶，你过来一下。”

郑婶应声上前。

林桑道：“郑婶，郑伯和石家兄弟的尺寸，你来帮着重新量一下，秋霞和林苗毕竟是姑娘家，也不太方便。”

郑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夫人想得周到！我来量，我来量！”

她接过尺子，麻利地给三个男人量好了尺寸，秋菊在一旁拿着炭笔记下数字，石大虎依旧坦然，石小山则悄悄松了口气，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两个姑娘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林苗站在一旁，直到他们量完退下，目光才收了回来，只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跳个不停。

这人……收拾利索了之后，在阳光底下看着，还是挺好看的，她暗暗想着，又连忙摇摇头，不许自己再往下想。

秋霞倒是没注意这些，她正低头核对着尺寸数据，一边对林桑道：“桑桑姐，尺寸都记好了，我这就回铺子，找绣娘们先赶制棉衣，春装料子也得早些定下来，到时候一起做。”

林桑点头：“好，你辛苦了，账单直接挂在铺子里，就说是我说的。”

秋霞应了，收拾好东西，便先告辞回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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