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正月十八，宜动土
陈师傅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图纸画得极为详尽，不仅有两座宅院打通后的整体布局，连每一间屋子的尺寸、门窗的位置、廊下的走向、花园的景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正房后头那间净室旁边，果然如他之前建议的，多隔出了一间小小的茶房；后院的花园里，假山、小池、半亭、长廊错落有致，虽只是图纸，却已能想见日后的雅致。
“妙！真是妙！”林桑看得连连点头，忍不住赞叹，“陈师傅，您这图纸画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上几分！”
陈师傅捋着胡须笑道：“夫人过奖，周老板提的要求本就细致，小老儿不过是按图索骥罢了，这宅子修出来，保准既实用又体面，日后在咱们青石镇，也是一等一的好宅院。”
周悍细细看了一遍，又指着几处与陈师傅确认了细节，最后满意地卷起图纸：“就按这个办！陈师傅，您看什么时候能动工？”
陈师傅从怀里掏出一本黄历，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个日子道：“三日后，正月十八，是个宜动土、宜修缮的好日子，周老板若是没意见，咱们就定在那日开工。”
“好！”周悍当即拍板，“就定在正月十八！陈师傅，这几日就劳您多费心，先把材料备齐，工人安排好，开工那日，我再让人备些酒水，犒劳大家。”
陈师傅笑着应下，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
正月十八，天气晴好，宜动土。
周家宅院门前，一早便聚了十几个工匠，陈师傅亲自带着几个徒弟，焚香祭拜了土地，又放了挂鞭炮，热热闹闹地开了工。
第一锤落下，那堵分隔两座院子的旧墙便被敲开了一个口子，阳光从那缺口倾泻而入，照在两边院子里，仿佛预示着新生活的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周家宅院便日日响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工匠们进进出出，搬运材料的、砌墙的、挖地基的、锯木头的，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周悍每日都要去工地转几圈，盯着进度，也随时与陈师傅沟通调整，林桑则带着康哥儿住在尚未施工的主院那边，尽量避开嘈杂，但每日也会由方嬷嬷陪着，到正在改造的区域看一看，心里默默描绘着未来的模样。
林老二和林福在码头食铺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林老二年轻时干过泥瓦活，有些经验，时常给工匠们搭把手，或者帮着盯一盯关键的地方，林福则帮着搬运些轻省的材料，跑跑腿。
两个人在工地上忙前忙后，倒也让周悍省了不少心。
家里的几个下人更是干劲十足，郑伯每日守着门房，同时帮着照看进出的材料，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有半点闪失。
郑婶除了做饭，也时常给工匠们烧些热水送去，得了工匠们不少夸赞。
石大虎和石小山兄弟俩更是闲不住，哪里需要人手就往哪里冲，搬砖、和泥、递工具，什么活都抢着干，连陈师傅都夸他俩是干活的好材料。
最让他们觉得暖和的，是身上那身新做的棉衣。
秋霞的动作很快，图纸定下来没几天，第一批棉衣便赶制出来了，深青色的厚棉布，里子絮了厚厚的新棉花，穿在身上又轻又暖，干活时一点不觉得累赘。
郑婶摸着身上的新衣，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儿念叨：“这辈子，头一回穿这么厚实的棉衣……主家真是菩萨心肠……”
郑伯穿着新做的短褂，站在门房里，腰板都比以前挺得直。
石大虎穿着藏青色对襟短褂，宽大挺括，腰间扎着同色布带，往那儿一站，威风凛凛，像个看家护院的好手。
石小山则是一身靛蓝短褐，剪裁合身，衬得他身姿挺拔，清秀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精气神。
兄弟俩站在院子里，互相打量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
“哥，你这身真精神！”石小山道。
石大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也一样，主家待咱们不薄，往后可得更加把劲干活。”
石小山用力点头，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宅子已经动工了一个多月。
这一日傍晚，周悍从铺子回来，坐在屋里盘算着时间。
“如今是二月下旬，照这个进度，再有不到一个月，宅子就能完工了，”他对林桑道，“算下来，正好是三月中旬，松哥儿他们是三月初从县城出发，到府城差不多四五日路程，我三月中旬动身去府城，到那边三月下旬，离松哥儿考试还有好多天，足够我在府城跟苏老板学习的了，等松哥儿考完后，五月初我们也能回来了，到时候距离你的产期还有大半个月，时间上正正好。”
林桑点点头，心里也是踏实的，可想到另一桩事，她微微蹙起眉：“只是……赵嬷嬷那边，我一直有些放心不下。”
周悍看向她。
林桑继续道：“之前赵嬷嬷一直照顾康哥儿，这次咱们回镇上，因为沈娘子已经怀孕八个月了，正是危险的时候，我就没让她跟着回来，如今算算日子，沈娘子怕是快生了，等他们孩子落地，赵嬷嬷肯定要帮着照看孙子孙女，可她又记挂着咱们这边，心里肯定两头牵挂。”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悍：“夫君，我想着……要不趁这次，把赵嬷嬷的身契还给她吧。”
周悍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林桑道：“赵嬷嬷在咱们家这些年，尽心尽力，从无二心，如今铁生在铺子里也算一把手，沈漪也也带领着县城的绣娘们制作成衣，眼看着他们家就要添丁进口，咱们成全了他们一家，让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是积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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