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香粉能飘二里地

苏文璋和苏文琮一直送到二门外，这才止步，苏文琮拉着林松的手，笑道：“林兄，有空就来找我，咱们再好好聊聊学问。”

林松点头：“一定，苏兄也多保重。”

两人依依惜别。

周悍和林松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捧着苏夫人给的那些包袱，走到大门口，正要迈出门槛，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两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拉车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窗上垂着淡紫色的纱帘，一看便是姑娘家用的马车。

马车停稳，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先跳下来，掀开车帘，恭恭敬敬地伸手去扶。

接着，一只纤纤玉手从帘后探出，搭在丫鬟手上，随后，一个少女缓缓下了马车。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行动间裙摆轻摆，风姿绰约。

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子，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整个人素雅却不失贵气，端庄中透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周悍眼疾手快，连忙拉着林松退到一旁，低头侧立，不敢多看。

林松也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

那少女下了马车，目光淡淡扫过门口站着的两人，见是陌生面孔，只当是大哥的客人，并未在意。

她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便带着丫鬟，袅袅婷婷地进了府门，裙摆在门槛上轻轻拂过，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周悍和林松才松了口气，快步出了府门。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林松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姐夫，你看见没有？那小姐坐的马车，可真气派！那马雪白雪白的，比咱们县城的那些马好看多了！”林松眼里闪着光，“等我日后当了官，我也给苗苗弄一辆那样的马车！香车宝马，出门都有小丫鬟跟着，风一吹过来，香粉能飘二里地！让咱们苗苗也过过大户人家小姐的瘾！”

周悍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你贫嘴！大家小姐岂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赶紧走吧。”

林松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姐夫，我就是说说嘛，苗苗这些年跟着咱们吃苦，现在日子好了，我就想着，以后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周悍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咱们得一步步来，你先考上举人，再考上进士，当了官，自然什么都有了，到时候别说香车宝马，就是苗苗嫁给大官做夫人，也不是不可能。”

林松听了，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姐夫说得对！我一定好好考！”

周悍又道：“对了，还有件事你得记住，日后你要是去苏家做客，千万要留心，不要往后院去，大户人家规矩多，咱们是外男，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知道吗？”

林松郑重点头：“姐夫放心，我记住了。”

———

两人回了客栈，周悍便开始收拾行李。

他出来时带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些银两，如今加上苏夫人给的那些礼品，倒是多出来好几个包袱。

他把东西仔细归置好，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林松。

“松哥儿，这五十两银子，你拿着。”

林松一愣，连忙推辞：“姐夫，这怎么行？我身上还有银子，够花的！”

周悍把银子塞到他手里，不容拒绝：“拿着，你在府城还要住一个月，吃穿用度都要花钱，跟同窗们出去走动，请客吃饭，都要银子，咱家现在不缺这个，你该花就花，别省着，跟同窗之间，该大方就大方，日后都是人脉。”

林松捧着那袋银子，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姐夫说得对，也知道这五十两银子对如今的周家来说不算什么，可这份心意，却重如千钧。

“姐夫，我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哽咽，“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这一路回去，可千万注意休息，别太赶，要不我姐该心疼了。”

周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有数，你姐那边，我会好好照顾的，你安心在这儿等着，等放榜前，我就回来接你。”

林松用力点头。

傍晚时分，两人在客栈楼下吃了晚饭，饭后，周悍把林松送到夫子租住的小院门口。

“进去吧，”周悍道，“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林松站在门口，看着姐夫在暮色中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他深深作了一揖：“姐夫，一路保重。”

周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林松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周悍独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归心似箭。

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林桑在家里怎么样了，肚子应该很大了吧？康哥儿有没有听话？宅子住着舒不舒心？下人有没有尽心？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让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明日一早，城门一开，他就走，快马加鞭，争取早日回到青石镇。

回到那个有林桑、有康哥儿、有即将出生的孩子的家。

第二日，天光还没有大亮，周悍便已起身。

他轻装简行，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苏夫人托付的礼品，捆成一个小小的包袱，牢牢系在马背上，剩下的行李，连同那五十两银子给林松留下的，早已安排妥当。

他牵着马出了客栈，穿过尚在沉睡中的府城街道，在城门刚开时便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五月的气候宜人，不冷不热，正是赶路的好时节，周悍却无暇欣赏沿途的风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回到青石镇，回到林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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