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往事
东海之上，烟波浩渺。
一艘三桅福船破开层层碧波前行，正是林乐悠几人。
那日，与王一行告别后，几人很快就做好准备，按照计划航海前往蓬莱岛。
林乐悠扶着船舷上的雕花栏杆，目光望向远处。
天与海在此处融为一体，澄澈的蓝向无尽处延伸，除了偶尔掠过的海鸟，便只有翻涌的浪花拍击船身的声响。
极目远眺，看不到半座岛屿，也不见任何航标，空旷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艘船，在茫茫沧海中漂泊。
“别看了，海风凉，站久了容易受寒。回舱里坐会儿吧，船手都是老把式，定能准时带我们到蓬莱。”
林乐悠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我只是觉得这海太辽阔了，竟连方向都辨不清，真亏南宫前辈能找到这里。”
正说着，船头传来老周头洪亮的声音：“苏公子，林姑娘，往前看！那片雾霭后面，便是蓬莱岛了！”
林乐悠与苏昌河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数里之外，果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雾霭，雾霭之中，隐约能看到青黛色的山峦轮廓，若隐若现，如同仙境。
船行渐快，穿过雾霭的边缘，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蓬莱岛果然名不虚传，岛上草木葱茏，古木参天，参天的古柏与苍松错落生长，枝桠虬曲，遮天蔽日。
林间点缀着成片的桃林，此时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锦绣。
船缓缓靠岸，苏昌河率先迈步而下，转身伸手扶住林乐悠。
两人双脚踏上蓬莱岛的土地，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药香与花香，让人瞬间忘却了海上的颠簸与疲惫。
南宫春水哈哈大笑起来，带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洒脱：
“昌河，乐悠，我们到了。走吧，莫衣就在前面的竹屋等着我们。”
几人并肩前行，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便见一座竹屋坐落在林间空地上，
竹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春水身上，又缓缓扫过南宫春水身后的林乐悠与苏昌河。
“没想到前辈居然又来到了我这里，还以为上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南宫春水缓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小莫衣，你近来可好呀？”
莫衣没有回应“可好”的问候，只是微微抬眼：
“前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直接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南宫春水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那我也不和你客套了。
我知道你精通补魂之术，可否帮这位小姑娘治疗一下身体？”
林乐悠上前一步，对着莫衣微微躬身，行礼道：“前辈您好，我是林乐悠，打扰您了。”
莫衣的目光重新落回林乐悠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前辈嘱托，我知道尽力而为。不过，我看这位小姑娘的身体情况有点复杂。你们先住下吧，我研究看看。”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风也变得凉了起来。
竹屋前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跳动着，将周围的草木映得忽明忽暗，火星随着风飘起，又很快熄灭在黑暗里。
蓬莱岛本就是世外之地，莫衣独居于此，并无什么待客之物，三人只能自力更生。
苏昌河从岛上寻来几只野鸡，处理干净后穿在铁签上，架在篝火上烤。
他的动作娴熟，指尖翻动间，野鸡的表皮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篝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南宫前辈，”苏昌河一边转动着铁签，一边开口问道，“这位莫衣前辈是什么来头啊？我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他的名号。”
南宫春水缓缓开口：“他没在江湖上闯荡过，自然少有人知。
他自幼拜入黄龙山清风道人门下，是当朝国师齐天尘的师弟。
修炼天赋极佳，年仅九岁便踏入了逍遥天境，二十四岁时，便达到了传说中的神游玄境。”
苏昌河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神游玄境，整个北离，乃至整个天下，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也寥寥数人。
莫衣年仅二十四岁便达成这一成就，这份天赋，当真惊世骇俗。
“那他和您比，谁更厉害呢？”苏昌河忍不住问道。
南宫春水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
“你看他对我这么恭敬，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自然是我更厉害些。
他虽然天赋极佳，但可惜心有挂念，修炼到神游玄境之后，便止步不前了。”
“心有挂念？”林乐悠轻声重复了一句，眼中满是好奇：“这位前辈都已经达到如此境界了，究竟是执着于什么？”
南宫春水挑了挑眉，看了林乐悠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想知道能触动莫衣的关键。
他的目光朝暗处轻轻掠过一瞬，随后，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唏嘘：
“多年前，北离遭遇大荒，赤地千里，加上边境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那时的莫衣，父母双亡，带着更小的妹妹，四处流浪乞讨，日子过得极度困苦。”
篝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缩成一团。
林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林乐悠的心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苏昌河的手。
“有一天，莫衣外出乞讨却空手而归。
但她的妹妹却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热乎乎的大饼给莫衣吃。她说一个好心的大师给了她两张饼，她已经吃掉一个，这个留给莫衣。
可实际上，那就是唯一一张饼。”
“那后来呢？”林乐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忍着饥饿，把唯一的食物留给哥哥的模样。
南宫春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后来，莫衣靠着那张饼活了下来，可他的妹妹，却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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