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于曼丽（27）

等人走了，明镜心气顺了一些，但还记着一件事，

“你是不是该回学校了？”

明台正等着看大哥挨训的热闹，冷不丁被点名。

瞬间垮了脸，明台手里的水果都没了胃口，“大姐，我还不想回去，我能不能请个假？”

反正他连教室在哪都不知道，空有个学籍在港大挂着而已。

他不是大姐期待中岁月安好的学生，反而是见不得天日的特工。

明镜最终拗不过他，随口叮嘱，

“那你也别老闷在家里，出去逛逛透透气，这么好看的一个小伙子，出去交际一下认识些朋友也好嘛...”

没兴趣认识新朋友。

倒是旧的那些，确实该联系一下。

......

厨房里。

桂姨正守着灶台煨着靓汤，手里有条不紊忙活，耳朵却全程竖起来。

她暗自反复回想推敲，却半点可疑破绽都没抓到。

是明家人藏得太深，还是说真的没有秘密？

正思忖间，明镜走了过来随口问道，“桂姨，下午是要出门吧，我看你又做点心了？”

“是啊小姐，”

桂姨瞬间收敛杂念，脸上立刻堆起家常温和的笑意，

“我去买点菜，顺便看看亲戚。”

“那也好，今晚没人在家吃饭，”

明镜没怀疑，反而贴心嘱咐，“你忙你的，不用着急回来。”

桂姨感激地应声。

......

明台揣着钱特意出门，打算请几位战友好好吃一顿。

一来是给大家改善伙食，二来也算是悄悄祭奠一下三人一同幻灭的那点信仰。

“少爷破费了，”

郭骑云嘴上客气，却十分自然地直接挑了最贵的餐厅、最贵的菜系。

曼丽接过菜单，眼神淡淡扫过，也不知道什么合不合口味。

专挑价格最高的一路勾选，半点不心疼钱。

毕竟不是她的。

以至于明台和服务员确认的时候都有些讶异，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们俩吞金兽啊？”

曼丽抬眼淡淡瞥他：“怎么，少爷也缺钱？”

也不是。

明台一脸肉疼，就是太贵了不舍得花自己的

明台捂着自己的钱包，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干脆决定全部挂账。

反正这个餐厅肯定有阿诚哥或者他大哥的记账信息。

算盘打定，明台索性大方起来，还随手点了一瓶昂贵的红酒。

随口打趣，“说起来，我之前给你的支票怎么一直不见你动？攒着养老呢？”

说起来，拿走支票的那人很沉迷于与她维系关系，像是自己给自己造了个梦境。

最近也该来看她了。

曼丽心里思虑着，随口胡说，“存着给你们俩买纸钱烧啊。”

郭骑云被餐前点心噎了一下，明台则是被红酒呛得忍不住咳嗽。

“谢了，”

明台咳完了才哭笑不得，“我还不想死。”

红酒溅到了曼丽的旗袍袖口，晕开一小片暗色痕迹。

盯着那片污渍，曼丽难得动怒，“我看你现在就离死不远了。”

眼看她要动真格，明台求生欲拉满，立刻招手喊服务员，

“快带这位女士去洗手间。”

曼丽狠狠剜了他一眼，看在他今天请客的份上暂且压下火气，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吓死我了，”

等人走远，明台才长长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她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干嘛总呛我？”

因为你总招惹人家。

郭骑云很有情商地没有把这个话题挑明，只是好奇地请教，“怎么想通的，也教教我？”

那天离开的时候一副世界崩塌的幻灭感，这才几天又生龙活虎的，甚至比之前还通透了一些。

“就是回了趟家。”

明台拿起酒瓶，给两只空杯都斟上红酒，语气轻了几分，“和家人待着，就没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同样的。

只要想到自己做的事能护住身家人，那些宏观的思虑反倒显得缥缈，不那么钻心刺骨了。

郭骑云若有所思。

明台朝洗手间的方向示意一下，语气莫名感慨，也不知是骂还是在夸，

“这方面咱俩还真是不如她。”

人家天生五感皆失，像块没被世俗打磨过的璞玉，像是没有喜怒哀乐似的。

郭骑云无奈摇头失笑。

人都不在眼前还能隔空掐得起来，这俩人真是名副其实的‘生死搭档’。

......

洗手间里。

曼丽跟着侍应生一路走到盥洗台前。

温水从水龙头里潺潺流下，她抽出随身携带的丝巾，慢条斯理擦拭袖口沾着的红酒渍，动作冷静从容。

下一瞬，镜面余光里，一道熟悉的人影飞快掠过后方。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神情焦躁的特务，个个眼底带着跟丢目标后的挫败与戾气。

显然正在四处排查，搜捕可疑人员。

曼丽判断着在这里动手的利弊，或者把‘祸首’出卖，争取平稳脱身的可能性。

为首的特务已经逼近盘问：“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曼丽立刻收了锋芒，轻轻攥住沾水的手提包，神色恰到好处地染上几分惊慌柔弱，

“长官，我是来吃顿饭的，没犯什么法吧...”

那人心里打着歪主意，抓个可疑女子回去充数也好交差。

“干什么，敢拿枪指着我朋友？”

曼丽收回了即将出鞘的匕首。

明台快步赶来，身后还跟着餐厅经理，一身贵气少爷气场拉满，语气嚣张又强势，

“还不赶紧把枪收起来，小心我让我哥一枪崩了你——”

你哥谁啊口气这么大？

特务头子正要开口反呛，抬眼看清明台的样貌，再瞥见经理递过来的明家标识...

瞬间气焰全无。

明家的，的确是惹不起。

一队特务只能硬生生憋下火气，灰溜溜撤走，临走前还被明台指着鼻子狠狠数落训斥...

半句都不敢回嘴。

明台骂完，心头连日积压的怨气总算散了大半。

......

曼丽从容擦干净手上水渍，转身径直走向女厕的角落，准确地找到了藏匿的‘祸首’。

角落里，程锦云正快速撕掉外层服务生伪装，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曼丽无声掏出配枪，“想陷害我？”

“不是故意的，”

程锦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已经做好了和特务血拼的准备，

但没想到有人解围。

程锦云低声道谢，“谢谢你们，有缘再见。”

明台走过来，不仅拦下了曼丽的枪，还提醒了一句，“别从后门，应该有人围堵。”

程锦云点头道谢，顺手借了一顶男士帽子伪装，迅速悄然脱身。

等人走远，曼丽看着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搭档，“你和她很熟？”

“都是中国人，”

明台坦然转身，语气认真，“而且我觉得他们那派的人...比南京那边名声好一点...”

至少人家是真的一穷二白，白手起家地抗日反动，没从国人身上发‘爱国财’。

“懂了，”

明台还以为两人难得能达成一次共识，刚要松口气，就听见曼丽轻飘飘落下一句

“你想通共。”

明台都通共了，毒蜂总不至于还会考虑他？

曼丽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明台则是当场无语，“姑奶奶，我都请你吃大餐了，你能不能别给我罗织罪名、针对我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说不定得被毒蜂吊起来处置。

曼丽嗤了一声，揭穿他，“又不是花你的钱，”

“没花钱怎么了？”

明台跟她待久了，斗嘴功力早已炉火纯青，理不直气也壮，

“阿诚哥出钱的，我出人情组局，怎么不算我请的客？”

幼稚。

曼丽懒得理他，低头兀自擦手。

明台正要继续掰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呵斥声，紧接着隐隐有枪械摩擦的动静。

明台下意识往外走，看看是不是程锦云那边有什么意外。

曼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抓住把柄，

“还说不是想通共？”

明台：“这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幼不幼稚？

......

明台快步冲到后窗位置往下一看，果然特务小队已经围堵在后巷，正交火得激烈。

那个特务头子正好躲在在视野所及处，此处是绝佳射击靶位。

但他枪法...

明台果断求助，“祖宗，快帮忙，算我求你的。”

曼丽也没拒绝，接过手枪抬手瞄准，随后扣动扳机，枪声淹没在街上的喧嚣中。

但目标已经应声倒地。

伪军因为群龙无首而乱了一阵，程锦云那方趁乱逃脱。

“不赖啊你，我还以为你退步了呢。”

明台长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曼丽，做好了大出血买单的准备：“你想我怎么谢你？”

曼丽静静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不用谢我。”

说不定过两天还得怪她，挺麻烦的。

明台总有股不妙的预感。

郭骑云一听见外面的喧嚣就追了过来，闭口不谈与自己无关的喧嚣，把普通食客扮演的很贴切，

“你俩磨蹭什么呢，菜都凉了。”

曼丽率先转身，离开狭窄的洗手间过道，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搭档送走。

明台盯着她背影喃喃自语：“她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郭骑云随口应付，牛头不对马嘴，

“我觉得没有，但确实是该吃饭了。”

抛开突然出现的意外不谈，那一桌子菜能花他们一个月的任务经费，不吃浪费了。

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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