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于曼丽(36)
另一边,明楼的车辆落后一个拐角的位置。
明楼目光随意落在街边,心里还在想着那天晚上和明诚的谈话。
明诚希望,他能给那个锦瑟多一分信任。
他没有被立即说服,还等着今日的结果来做出裁决。
越接近会场位置汪曼春就越觉得不对,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不远处炸响的枪声。
“有埋伏——”
话音未落,就看见明楼下意识护在她身前,手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汪曼春脸色骤变,慌忙扶住他,
“师哥?没事吧?”
他居然下意识地要救她?
察觉到她的动容,明楼顺势捂住腹部,细心安慰,
“还好,死不了。”
紧接着,震耳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狭窄的街区满是轰鸣的硝烟和四处飘散的子弹。
远处二楼埋伏点里。
明台透过狙击镜,看清车前那人的面容,刚刚扣过扳机的手骤然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是我大哥?”
明明这辆车坐的应该是南田洋子和汪曼春。
这两个人他杀了谁都是赚的,杀谁都不存在下不了手的可能,所以明台扣下扳机的时候毫不犹豫...
但出现的是明楼。
那一枪明明应该贯穿汪曼春的心脏,因为明楼警惕和遮挡,也只打中了他的腹部。
郭骑云同样满心诧异,却还记着任务轻重,立刻低声催促,
“先撤退再说——”
明台最后遥遥望了一眼下方混乱的街巷,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跟着他迅速撤离埋伏点。
身后爆炸声、追兵叫嚣声尽数被甩开。
两人一路折返,悄悄回到了照相馆。
明台甩了甩在日头下发昏的脑袋,全然没有什么形象可言,坐在地上思考着所有的疑点和不对劲的地方。
......
另一边,汪曼春护着负伤的明楼匆匆撤离.
等到达安全处所,还没等她开口细问缘由,外面的消息已然传了进来。
南田洋子遇刺当场死亡。
明诚身陷险境,借了一个日本兵当了人肉盾牌,躲开致命一击,却也身负枪伤。
明楼更是正在被送往医院治疗。
76 号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人呢?”
汪曼春被烈日晒得头昏脑胀,积压的怒火与焦躁彻底爆发,厉声质问属下,
“布置了那么多巡查岗、那么多狙击防控点,你们居然一个刺客都抓不到?全是废物吗?”
汪曼春心里也乱成一团,险些找不回以往的冷酷。
先不说明家两兄弟的伤势。
只说南田洋子,身为上海日方情报最高负责人,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街区街头,日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给不出一个交代,说不定76号都得去陪葬。
一众属下全都垂着头,不敢应声。
梁仲春也一改往日的圆滑,低头沉默着,暗自忧心自己往后的前程与处境。
南田怎么就死了呢?
虽然对他也是个好事,不用担心走私的事情暴露后对方找自己算账了。
但好巧不巧,人就死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就显得他有点无能了。
尤其是忙活了一圈连半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抓到。
梁仲春顾不上和汪曼春呛声,恨不得自己也中几枪去医院躺着,
起码暂时不用担心被日本人追责。
......
南田洋子的死讯暂时被压了下来。
但满大街的日本士兵和伪军来来回回,气氛紧绷肃杀,像是风雨欲来。
成衣店里,曼丽从容端着相机,“劳烦您往左边站一些,光线更好。”
程锦云也扮作平常的客人,“好。”
曼丽像是寻常的摄影师,拍下了客人的新衣。
成衣店的门半掩着,零星的几个宾客四处闲逛着,被街上的骤然增多的士兵吓到了,很快匆匆撤离。
曼丽与程锦云趁这片混乱,混在仓惶撤离的人流里,低调脱身。
很少有人会怀疑这个踩着细高跟和旗袍的柔弱女人,与天台狙击的特工联系到一起。
程锦云也有些恍惚,直到对方挣开她的手。
天边又开始下雨了。
冒着雨行走的人容易被怀疑,尤其还是个独来独往的女人。
“这里离我们的据点还算近,”
程锦云习惯性释放善意,“你可以先去休整一下,你们那边...应该也不好回去。”
毕竟刚刚刺杀的是明台的哥哥,想来他们之间难免会有一些芥蒂。
黎叔早已安排好一切。
转身正要询问,便看见程锦云领着曼丽走进来。
虽有意外却并无排斥,神色温和客气,“进来吧,再耽搁该有人怀疑了。”
老宅古朴陈旧,带着岁月沉淀的静气。
曼丽坐在门槛边,望着连绵雨幕,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恍惚,竟依稀想起从前在于家寄居的那几年。
那时候于府的管家养了一条上了年纪的土狗,一见人就容易叫唤吵得人头疼,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后来才变成了土匪刀下的尸体吗?
......
程锦云倒了杯温水,找着话题,“你的枪法很准。”
曼丽回了神,但目光依旧凝着檐下淅沥的雨丝,“杀的人多了自然就准。”
程锦云闻言笑了笑,并没有被吓到。
“你还记得董岩吗?”
曼丽感觉到身边落座下一个身影,又听见她沉默了半天,最后怀念一般地开口,
“就是上次炸火车的时候,和我一起的同伴。”
对那人的脸曼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死前打尽了弹夹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程锦云捧着水杯,有些话开了口就有点止不住,
“董岩牺牲后组织给了一笔抚恤金,我们给他的家属送了过去,但最近对方又送回来了。”
曼丽在悲伤的情绪蔓延前,开口打断她,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其实程锦云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这些脆弱的情绪也不好向黎叔和其他战友倾诉,他们已经够忙了,没必要再因为她的儿女情长操心。
程锦云自从董岩的死开始,便习惯性反思自己的不足,生怕再次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拖累另一个同伴,也算有些长进。
但现在好不容易碰见当事人之一...
程锦云有些歉意,“你就当我自言自语吧。”
曼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太明白她百转千回的小情绪。
但见她眼底泛红,语声哽咽,最终没起身走开。
程锦云便当她默认了,停顿了几秒又开口。
“董岩他家里只剩一个母亲了,我们是想给一笔钱照顾老人家的晚年,但她不接受...”
是出于埋怨?
还是出于指责?
曼丽淡淡地联想着,很快就听见她带着哭腔地补足了下一句,
“大娘说这钱就当作,是董岩后半辈子的党费...”
是希望儿子来生,还要继续报效祖国和组织的意思,明明那只是一个大众观念里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
是她狭隘了。
曼丽盯着院里被雨水打得飘摇的杂草,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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