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于曼丽（46）
鼓楼天台上
这是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王天风按照约定的时间登上了这座高楼，钟楼的指针缓缓指过十二点。
该出现的人却迟迟未曾现身。
郭骑云是合格的军人，服从命令是他的本能，他不会临阵脱逃，也绝不会因为害怕死亡而选择背叛。
但他没有出现，原因会是什么呢？
谁阻止了他，或者谁替代了他。
王天风眼神轻眯，眼底闪过一丝沉郁。
天台的风吹得人脸皮发皱。
汪曼春看着空空如也的场景，顿时察觉自己被戏耍，瞬间拔枪抵住王天风的额头，声色凌厉
“你敢骗我？！”
正要扣动扳机，四下搜寻的下属匆匆跑上前来低声禀报，
“处长，有发现。”
王天风视线下垂，所谓的发现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计划有变，第二现场见。’
看清字迹的瞬间，王天风瞳孔微缩。
......
乐器店外
汪曼春领着大批特务迅速布下层层埋伏。
枪口暗暗对准店内。
等了一会，才等到一个人坐在王天风对面。
厚重窗帘遮去大半视线，从外面根本辨不清来人的身份，连是男是女都无从知晓。
汪曼春神经绷到极致，死死盯着店内的动静，只等时机一到，计划着一网打尽
店内老旧的唱片机流转出潺潺乐声，慢悠悠地浮在狭小的空间里。
王天风自从看清那字条上的笔迹就知道来人是谁。
但真的看到她出现在眼前时，却仍旧会觉得惊讶。
他以为至少会是明台，或者是他那两个哥哥，毕竟他们明家人一向优柔寡断。
但没想到是她。
王天风语气沉冷，“你不该这时候来。”
不是不该来，而是不该在‘此刻’
窗帘阴影掩去曼丽的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沉静清冷的眼眸。
她也对此感到好奇，
“那在你本来的计划里，我是第几个呢？”
A组的人都得为这个死间计划牺牲性命，没有人会例外，只是顺序不同而已。
王天风连自己都能毫不犹豫地赴死，自然也不希望会有别人例外。
这点彼此心知肚明。
所以王天风没有惊讶于她的敏锐，甚至愿意开口为她解释，
“至少不是现在。”
应该会晚些，哪怕再晚一点。
曼丽以为他是因为计划被打乱而愤怒，所以轻声解释，
“既然最终都会死，那有什么分别？”
是这个道理。
她明明也知道的。
王天风骤然敛了神色，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严厉的责备，
“那你又为什么会来？”
既然是人都会死，第一个死的是谁又有什么分别，用得着她千方百计地想要替代。
曼丽没说话。
但王天风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犹豫和挣扎，像是死水里翻出的一点涟漪。
她心软了。
王天风点出这一点，让他觉得荒谬的一点，
“因为你舍不得他们去死，所以自己送上门来，”
原先她执着于和明台比较，王天风以为那是争强好胜。
现在看来，未必没有她所谓的‘不忍心’在作祟的缘故。
只是那时候她藏得很好。
他本以为能将她雕琢成第二个自己，毕竟冷血绝情才能在这个乱世里活得久一些。
到头来才发现，她远没有自己这般狠绝。
愚蠢至极。
她学会了最无用的心软和感情，才会做出这种蠢到极致，完全和他的教诲截然相反的行为。
想替自己的组员来送死。
“简直不知所谓。”
打乱他周密布局，隐隐要站在他的对立面，想要成为他的敌人。
王天风看着她的眼神，甚至带着些被背叛的失望，
“看来他没教你什么好东西，以至于让你把明家那套感情用事学到了精髓。”
曼丽听了他的评价，不否认自己的心软。
甚至第一次敢于承认。
就像是那人说的那样，她需要开始学着去坦然接纳自己有心的事实。
而且，
曼丽：“我相信这不会成为我的弱点。”
语气清冽而认真。
......
王天风怔怔地凝视着她的神情，觉得她比当初离开训练营时变了许多。
但不是一个好的变化。
至少在他看来不是。
她变得陌生了。
就像曾经她竭力想要以自己为目标，追赶着他的规则和目标，但现在已经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标准。
是没有他参与的标准。
王天风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和怅然，像是浸入了初冬的河水里。
曼丽抬眼直视他，却看不懂他复杂难辨的眼神，其实每一次的对视她都看不明白。
任务之外的他太难懂了。
曼丽别开眼，把岌岌可危的氛围拉回正题，
“我来不是为了服从命令，而是想要和您谈谈条件。”
死间计划可以修改得更好，也可以规避一些牺牲。
但毒蜂不会接受平常的洽谈，所以曼丽只能选择以这样的局面来促进和谈。
她不想和他站在对立面。
但如果毒蜂觉得必须要有伤亡的话，曼丽觉得可以是她。
毕竟她无牵无挂。
......
“你没资格和我谈，”
王天风嗤笑一声，只觉得她变得天真。
这让他甚至开始恨这些变化本身。
“外面全是伏击的敌人，我没打算让人活着回去，就算来的是你也不例外。”
只是换一个顺序而已。
第一个死的人，从郭骑云换成了她，不会影响计划本身。
曼丽也没有期待他会给自己这个例外，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
目光越过窗帘垂缕的缝隙，落在看似平静祥和的街道上，她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这是曼丽从他身上学到的一点。
只有足够疯狂才能上他的赌桌，所以她也做好了孤注一掷。
“老师，如果我赢了呢？”
王天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赌一次。
输了也不过是调整顺序，让她成为第一个被杀死的诱饵而已。
这是一个公平的赌局。
曼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王天风也不确定她能不能活。
但也只是看似公平而已。
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近乎恳求的姿态。
王天风沉沉地望着她，眼底逐渐翻起疯痴执拗的笑意，
第一次给别人开特权，“那就赌一次...”
店外埋伏的汪曼春，只能模糊看见店内两人交谈片刻，而后双双举枪。
不好。
汪曼春猛地起身，眼看就要带着人冲进去。
下一秒几声剧烈爆炸骤然响起，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炸药爆炸声响阵阵入耳，等硝烟缓缓散去，汪曼春透过橱窗只见王天风倒在血泊之中。
似乎气息奄奄。
而他对面的人已经随着尘烟消失在眼前，只剩下残留的血迹，昭示着对方负伤的痕迹。
王天风身上那一枪更是直击心脏。
汪曼春立刻做出决定，不敢耽误，
“去医院，先救人！！！”
逃犯可以再抓，当务之急是确定毒蜂还能继续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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