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郭芙（13）
望着几个少年相处模样，夫妻俩心思截然不同。
郭靖满心欣慰，只觉孩子们日渐熟络，情意深厚日后必定相互扶持。
黄蓉心底却满是隐隐忧虑，她不太想让女儿和有长歪风险的杨过有所接触。
“蓉儿，我觉得过儿不至于走杨康的老路，”
郭靖是正直但不是傻，黄蓉的为难和犹豫他都看在眼里。
“他天资高，迟早会走上武学的道路，”
现在找到谈话的契机，郭靖那点操心、博爱的本能又浮了上来，
“久而久之只会让他心生怨怼，若是滋生心魔，反倒得不偿失。”
他们不愿看到一个大魔头诞生，自然更不会愿意看到亲手促成这样的恶事。
同时夫妻俩心中都还记挂着一桩要事。
杨过身中冰魄银针，如今只是被暂时压制住，却还依旧余毒缠身。
若是没有内力护体，往后杨过便会受毒发折磨的苦楚。
黄蓉只是心存芥蒂而泛起不喜，但也没想置人于死地。
想到杨过近来的乖觉表现，再加上丈夫的循循劝说，黄蓉终是再次松了个口子。
......
练习武艺的日子枯燥又重复。
一遍又一遍地挥剑练招，剑光起落翻飞不停。
大小姐耐心有限，此刻已经接近临界点。
但严厉而不自知的陪练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此刻一边细致地观察，一边皱眉出言纠正，
“大小姐，你这几招完全不对，出剑犹豫又不顺畅，”
“哪里不对？”
郭芙立刻收剑停下，心头顿时泛起几分烦躁，“我明明就是按你教我的那样练的，怎么可能不对，是不是你故意教错的？”
分明是自己练得不到位，反倒率先倒打一耙，一看就是小姐脾气犯了。
无缘无故背了一口锅，杨过切了一声，摆摆手，
“我懒得和你吵，”
一时赌气两人互不搭理，于是顺理成章地开启了中场休息模式。
杨过憋着满心闷气，转身就往外走，预备去不远处的河滩溜达了一圈。
此时已经是夏日，岛上的桃花大部分都谢了，树梢上挂着的是抽条的绿叶，浅滩里是潺潺的水声。
杨过转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那点气性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还顺手带回来些刚长出来的野杏。
本以为大小姐还在气头上，必定是赌气不练了，或者是已经转身离开。
但等他溜达一圈回来，长剑破空的声音依旧回荡在空地上。
“怎么样，怎么样？”
讨厌的陪练擅离职守，郭芙带着气自己练习，揪着刚刚被批评的那一点反复琢磨。
听见脚步声，大小姐当即收剑转头，寻求肯定，“我刚刚是不是有进步？”
只有一点，其实完全不足以夸。
但...
注意到她下垂状态下不自觉累到发颤的手臂，还有脸上细细密密的汗珠，以及轻轻喘息才能勉强平复的呼吸。
杨过那点苛责不自觉咽进了喉咙里，睁眼说瞎话，
“差不多吧，还行，”
那就是很好的意思。
反正小乞丐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郭芙已经心满意足。
一下子像是失去力气一样，盘腿跌坐在不远处的树下。
杨过跟过来，把带回来的野杏给她分了几个，
“至于吗，累成这样也不休息？”
右手现在还在发酸，郭芙换了左手接过野杏，开口就是呛人，一点也没有吃人嘴短的自觉，
“你以为我是你，整天贪图享乐吗？”
贪图享乐？
他吗？
每夜都要独自加练一个时辰的杨过默不作声，很识相地没说出来惹人生气。
郭芙：“我将来可是要做绝世大侠，”
野杏吃在嘴里酸酸甜甜的。
缓和掉那股累得发吐的呕感，大小姐很快又满血复活，恢复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郭芙斜眼覷他，因为取得了进步而得意张扬，
“你现在巴结我还来得及，再晚可别怪本姑娘不给你这个机会。”
心比天高，张扬得很。
杨过觉得大小姐对自己的资质可能有什么误解，但对上那双满怀憧憬的眼眸，打击的话攒了一堆，不知为何居然没能说出口。
中邪了不成？
杨过一拍脑门，狠狠地别开眼，把剩下的几个野杏子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就在这时，武氏兄弟匆匆小跑而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芙妹，师父说明日要小考啦——”
又要考试。
反正和他没关系，杨过没骨头似的倒在树干上，暗地里反思自己的不正常。
然后又听见两人幸灾乐祸的下一句，“杨过也要考。”
杨过：“？”
......
因为与黄蓉有言在先，郭靖未曾提及夫妻之间的作赌，只是叮嘱杨过时多了几分隐晦的期待，
“这一月来所有的剑招和拳法你都有所观察，理应有所收获，今日伯父给你一个展示的机会，放宽心，无需紧张胆怯。”
“多谢伯父。”
杨过倒不是紧张，只是觉得突然而已。
至于害怕？
怕没脑子的大武小武，还是花拳绣腿的大小姐？
杨过心思重，疑心这次比试有什么别的用意，比如试探他有没有偷学什么邪功，或者有没有偷懒应付？
心里杂七杂八地想着，杨过索性双手环胸，退至一旁打算先静静观望。
上次小考郭芙被批评受气的记忆还在脑海里。
武家兄弟这次决定吸取教训，势必保底不让郭芙再挨骂。
不仅不能让她再受委屈，还一心想着帮她博得郭靖夸赞。
于是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见杨过走来，武敦儒还‘不计前嫌’提点了一句，寄予期待，
“杨兄弟，等会看我们兄弟示范。”
杨过莫名，示范什么？
......
太阳正高，晒得人不自觉眯起双眼。
郭芙皱着眉，看着磨磨蹭蹭的三个少年，已然快要耗尽为数不多的耐心，
“你们还打不打了？”
“打——”
武敦儒立刻迎了上去，十招之内就仓促落败。
而后武修文上前周旋，演技比他大哥高超一些，刻意陪着郭大小姐缠斗十余回合，这才缓缓露出破绽。
最终败下阵来。
真是好大一场戏。
杨过这下看懂了，这俩人故意输给大小姐献殷勤，还要求他也跟着‘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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