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兄弟的酒
齐霄脸上那股嚣张劲儿,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塌得干干净净。
他的右手被陈泽整个攥在掌心里,五根手指根本合不拢。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对方的手劲像一只铁钳,卡得严丝合缝,力气之大,让齐霄无法反抗。
齐霄瞳孔缩了一下。
他练功到现在,跟人交手少说也有几十场,什么层次的对手出什么力道,心里自有一杆秤。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就知道,眼下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这要是翻了脸,以自己的状态,未必讨得了好。
更何况,七天后就是武馆大赛。
要是在这破酒楼里被打出个好歹,到了擂台上还拿什么跟人拼?
齐霄把牙咬得格格响,喉结滑动了一下。
“松手。”
陈泽没动。
“我说松手!”齐霄低声喝了一句,嗓子眼里带着压不住的躁意。
陈泽端着筷子的左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嘴巴一抹,头也没抬。
掌心反而收紧了三分。
齐霄右手的指骨发出一声脆响,指节被挤压到变形,痛觉沿着前臂直冲天灵盖。
他面皮抽搐了两下,额角冒出一层冷汗。
齐霄的另一只手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左拳携着一股暴戾的气劲直奔陈泽面门。
出拳的角度极刁,速度极快,明显是下了死力。
陈泽嚼着肉的动作都没停。
右手松开筷子,反手往前一探。
五指如铁箍一般扣住齐霄的左拳。
两只手,同时被钉在桌面上方。
齐霄的身子不自觉地弓了起来,半个人被拽着前倾,脸几乎贴到了桌上的菜盘边上。
红烧肉的油汁溅到他的衣袖,热辣辣的。
“你!”
齐霄身后几名跟班同时暴起,手摸向腰间的兵器。
“谁敢动!”
沈青衣的声音从侧面切进来,她人没站起来,手掌压在桌沿,内劲微微外放,杯中的酒水无风自荡。
几名跟班对视一眼,手停在了刀柄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酒楼里其余食客早吓得缩到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绷成了一根弦。
齐霄的两只手腕被死死锁住,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青筋从脖子蔓延到太阳穴,整张脸涨得通红。可他硬是没喊疼,牙关咬住,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武馆大赛,七天之后,你要是今天敢废我,知府大人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说得够狠。
摆明了拿官府压人。
陈泽终于抬起眼,看了齐霄一眼。
那目光谈不上凶狠,甚至算不上敌意,就像在看一道做得不太行的菜,有点失望,但也犯不上较真。
掌心的力道一分一分地加上去。
齐霄的嘴唇开始发白,右手的几根手指弯成了不正常的弧度。
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桌面上啪啪响。
他想运劲抵抗,化劲催动到极限,可灌进骨缝里的那股热流像一堵墙,把他的劲力堵得死死的,出不去半分。
又加了一分。
齐霄的膝盖撞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陈泽松了手。
一股横劲从掌心爆出,齐霄整个人倒退三步,脚跟绊在凳腿上,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酒楼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齐霄跌坐在地,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还在不自然地颤抖。
几名跟班赶忙上前搀扶,齐霄一把甩开,自己站了起来。
他盯着陈泽,眼底的怒火快要把眼珠子烧穿了。
“好。”
齐霄把这个字从齿缝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挤出来。
“擂台之上,我会让你变成废人。”
说完,齐霄扶着被捏得发紫的右手,转身往外走。
几名跟班紧跟其后,脚步急促,像是怕走慢了会被留下来当靶子。
酒楼的门帘被掀起又落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面的嘈杂里。
沈青衣搁下酒杯,拧眉看向陈泽:“你觉得他什么水平?”
“化劲倒是稳住了。”陈泽拿起筷子,把刚才溅了油的那块肉翻了个面,“比上次结实了不少,根基不像之前那么虚,但实力远不如我。”
“那他凭什么敢这么放话?”
陈泽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
“事出反常。”陈泽咽下肉,伸手倒了杯茶漱口,“或许这家伙手里面有什么手段觉得能够对付我。”
沈青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
暮色四合的时候,陈泽提着两壶女儿红拐进了王记酒楼所在的那条窄巷。
巷口挂着新换的灯笼,暖黄色的光透过薄纱晕开来,把青石板路面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酒楼门脸不大,两层木楼,门板是新漆的朱红色,匾额上“王记酒楼”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墨迹还带着股新鲜劲儿。
还没进门,油烟味儿和爆炒声就钻进了鼻子。
隔着半敞的门板,陈泽一眼瞅见了堂内的景象。
林秀挺着个隆起的肚子,侧身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她脸上的气色红润了许多,两颊有了肉,下巴也圆了一圈,跟半年前那个瘦骨嶙峋、在周府受尽屈辱的丫头判若两人。
刘氏系着围裙在旁边擦桌子,手脚利索,一面干活一面碎碎念叨着什么。
王虎光着膀子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上搭条毛巾,满脸油光,正扯着嗓子朝跑堂的伙计嚷嚷酱油放少了。
陈泽站在门口看了几息。
胸口有股东西往上涌。
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那种快意恩仇的畅快,也不是得了好处的兴奋,更接近于冬天烤火时,手掌被火光烘暖之后的那种踏实。
“哟!大忙人!”
王虎最先发现他,毛巾往肩上一甩,三步并两步从后厨窜出来。
“嫌我这酒楼的酒不好,自己带?”
“你这儿的酒兑了多少水,我还不清楚?”陈泽把两壶女儿红往桌上一搁,瓷坛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虎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酒坛:“得!今儿沾你的光,正好馋了。”
“阿泽来了!”
林秀放下算盘珠子,两只手撑着腰缓步走过来。
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得微微仰着身子才能保持平衡。
但她脸上的笑是真的,那种从眼睛里往外溢的欢喜,比什么金银珠宝都养人。
“表姐别动,我过去。”
陈泽迈进门槛,走到林秀跟前。
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鼻子突然有点发酸,这个之前拿积蓄供他学武、被周家少爷欺辱差点没命的女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瘦了。”林秀上下打量他,眉头轻轻拧了一下,“脸颊都凹下去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练功消耗大,吃得比谁都多,你就放心吧。”
刘氏这时候也凑过来,手里还攥着抹布,伸手就在陈泽衣袖上擦了擦。
“衣裳怎么皱成这样?换下来让娘洗。你现在好歹也是凌霄武馆的人了,出门在外形象要紧……”
“娘,我这是练功穿的,回头换了就是。”
“练功也不能糟蹋衣裳。”刘氏絮絮叨叨的,但嘴角一直往上翘。
王虎在旁边瞅着这母子俩唠叨,笑着冲后厨吼了一嗓子:“红烧蹄髈切一整只!再来两个硬菜!我跟我兄弟今天喝痛快!”
后厨的伙计应了一声,锅铲碰铁锅叮当响。
林秀轻轻拍了一下王虎的胳膊:“悠着点喝。”
“嗐,难得你弟来一趟,不整两碗说不过去。”
几人围着靠窗的一张方桌坐下。
林秀搬了张带靠背的椅子,坐在一旁剥花生。
刘氏端了盘腌萝卜上来当开胃菜,又回后厨帮忙去了。
酒坛封泥揭开,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王虎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端起来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末了用手背抹嘴,呼出一口带着甜香的热气。
“好酒!真他娘的是好酒!比我那兑水的强了不止十倍!”
陈泽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气血运转之下,酒液入腹即化,半点醉意都上不了头。
“生意怎么样?”
“比前阵子好多了。”王虎放下酒碗,眉飞色舞,“你拜了沈馆主的事传出去以后,整条街的人看我都换了副脸。以前那些个赊账不还的混子,现在一个个主动上门结清旧账,哥哥也算是沾你的光了!”
“铁手张那帮人呢?”
“甭提了,比亲爹还殷勤。”王虎乐得拍大腿,“黑沙帮隔三差五派人来照应,上个月巷口有两个外地痞子想吃霸王餐,还没等我出面,刀疤脸带着四五个弟兄就把人撵出去了。末了还跑来跟我赔不是,说什么'陈爷的地盘出了岔子,兄弟们脸上挂不住'。”
陈泽轻笑了一声。
铁手张这人精得很,拿自己的名号在外城闯荡,南城地面上的小帮小派如今见了黑沙帮的人,腿都要软三分。
王虎这酒楼跟着沾光,也算互利互惠。
红烧蹄髈端上来,皮酥肉烂,酱色的汤汁冒着热泡。
王虎拿刀劈了一大块递给陈泽,自己也啃上了。
二人说了不少闲话,也回忆了不少过往,没多久王虎的脸上逐渐泛起红晕。
“师父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坏了。”
酒桌上安静了几息。
陈泽端着碗,目光落在碗中晃动的酒液上。琥珀色的液面映出一团模糊的人影,看不清五官。
“他会的。”
碗沿碰了一下,两人仰头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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