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以下伐上
陈泽把包子皮咽下去，起身的动作刚抬了半步。
顾衍的手按在他肩头。
“我先上。”
顾衍已经在解外袍了，声音不大，语速却快，“让我先摸摸他们的底。”
陈泽沉默了一息。
“小心。”
顾衍点头，翻身跳上擂台。
三号擂台对面，秦朗也上来了。
陈泽的目光死死钉在秦朗身上。
这人他打听过，风云武馆排行第三，化劲中期，横练路数，拳头很硬。
可现在站在擂台上的秦朗，已经变了模样。
秦朗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小臂上，青筋暴起得过于夸张，血管里奔涌的气血几乎肉眼可见，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他的胸口起伏幅度极大，鼻腔里呼出的热气在午后的空气里形成了两道白雾。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瞳仁扩散，眼白充血，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
赵烈在陈泽身后倒吸了口凉气，脸都绿了，扯着旁边一位化劲师兄的袖口就问：“这不犯规吗？明摆着吃了东西，裁判不管？”
那师兄姓刘，叫刘峰，二十三岁入的化劲，在凌霄武馆算是老资历了。
他斜了赵烈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规矩谁定的？知府大人定的。”刘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冷笑，“风云跟知府那边走得有多近，这半年谁看不出来？药八成就是知府给的，你找谁说理去？”
马明玄的脸白了一截，嗓音发颤：“那顾师兄岂不是……”
“顾衍是化劲后期，不是吃素的。”刘峰打断他，但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拳头也攥了起来，指节泛青。
台上。
顾衍站在擂台中央，两脚分开，八卦拳的起手桩稳稳架住。
他盯着对面的秦朗，眉骨拧出的褶子越来越深。
不对。
秦朗身上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已经不是化劲中期该有的水准。
那股气血从毛孔里往外渗，形成一层肉眼勉强可辨的淡红色雾气，裹在体表。
气血……离体了？
化劲中期的武者，气血顶多在经脉和肌肉之间运转，哪有本事把气血逼出体外？即便是化劲巅峰，也没听说过有这种情况！
顾衍来不及多想。
裁判的旗子落下。
“开始！”
秦朗的吼声比裁判的嗓门还大。
那一嗓子从丹田里振出来，震得擂台边沿的铁皮护栏嗡嗡颤。
他的脚蹬地。
青石板裂了。
秦朗整个人射出去的速度快得离谱，十步的距离，一个呼吸不到就冲到了顾衍面前，带起的劲风把顾衍额前的碎发掀了起来。
右拳抡圆了，从上往下砸。
顾衍来不及出拳，双臂交叉架在头顶！
砰！
那声闷响不像拳头打在胳膊上，更像一块铁砣子砸在案板上。
气浪从两人接触点往四面扩散，台面上的灰尘被激起一层。
顾衍的身体嗖地往后窜。
两条腿在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擦痕，在距离擂台边缘不到半步的位置勉强刹住。
台下哗然。
一拳。
就一拳，化劲后期的顾衍差点被秦朗轰下台。
陈泽心头一紧。
秦朗是什么水平他知道，化劲中期偏下，横练功夫虽硬，但出拳速度和内劲穿透力都属于二流水准。
眼前这一拳的力道，少说翻了两倍！
什么药能让一个化劲中期的武者，打出化劲巅峰的力量？
台上。
顾衍的双臂在发抖。
骨缝里传来的酸麻感沿着前臂一路蹿到肩胛骨，他咬着牙把手臂放下来，十根手指弯了弯，还能动，没断。
他架的是八卦拳里最厚实的铁门栓势。
双臂交叉，内劲灌满前臂骨骼，专门用来硬扛化劲级别的攻击。
以他化劲后期的修为，接住同阶对手的全力一击绰绰有余。
秦朗的拳头，直接把这道铁门给锤变形了。
“哈哈哈哈！爽！”
秦朗仰天大笑，笑声里有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嘴角挂着涎水都没擦。
他全身的肌肉在肉眼可见地膨胀，衣袖被撑得绷紧，布料的缝线发出嘶嘶的撕裂声。
他再次冲了上来。
这回出的是双拳，左右交替，如同两柄铁锤轮番砸落。
每一拳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拳面上笼着一层暗红色的气血薄膜，那是体内暴涨的力量已经溢出到了体表。
顾衍不退了。
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八卦步踏出，整个人绕着秦朗的攻击线路侧身滑动。
八卦拳的精髓不在硬碰硬，在于卸力。
秦朗的左拳擦着顾衍的肩头轰过去，顾衍的掌根搭上秦朗的前臂，向外一引。
劲力传导的瞬间，顾衍的整条手臂被那股蛮横的力量带得往外弹了一下。
卸力的手法只成功了七成，剩下三成的余力透过掌根冲进经脉，酸得他半边身子差点发软。
但毕竟卸掉了。
秦朗的身形因为这一拨而出现了半息的空档。
顾衍抓住这半息，上步、拧腰、掌根朝秦朗的肋下探出！
啪！
打在秦朗肋骨上的感觉，不像是打在人身上。
硬。太硬了。
那层暗红色的气血薄膜裹着皮肉，跟一块包了铁皮的牛皮盾一样，顾衍全力的一掌拍上去，只把秦朗的身体推了半步，连皮都没破。
秦朗低头看了一眼被打中的肋下，嘴巴咧开，牙齿上沾着唾沫。
“就这？”
他反手一抄，五指如铁钩，朝顾衍的肩头扣来。
顾衍急退，可秦朗跟得更快，两人在擂台上搅成一团。
拳掌交击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密集得像擂鼓。
顾衍的八卦拳走的是缠绕拉扯的路子，步法飘忽，身形连连变换，硬是靠着精妙的卸力手法将秦朗那些蛮横到不讲道理的重拳一一化解。
可每化解一拳，他的面色就白一分。
秦朗的攻势是无穷无尽的。
那股被药物催发的气血像一座打开了闸门的水库，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打了二十拳、三十拳、四十拳，拳头越来越快，力道丝毫不减。
反观顾衍已经开始喘了。
台下。
沈放的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搭在膝盖上的手臂绷成了两根铁棍。
他坐在观礼台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可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跳得谁都看得见。
观礼台正中央。
周同礼端着茶盏，面带微笑，侧身凑到巡抚陆青山耳边。
“陆大人请看，台上那个穿藏青衣裳的秦朗，不过是化劲中期的修为。”周同礼拿茶盏朝擂台方向指了指，嗓音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刚好让身旁的人听清。
“他的对手叫顾衍，凌霄武馆的老弟子，二十二岁，化劲后期。从修为上看，中期对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大阶。”
周同礼停了一拍，等着巡抚的目光投向擂台。
“可大人您看现在的局面，化劲中期的人，把化劲后期的人压着打，一颗丹药，就能抹平这么大的差距。”
擂台上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
秦朗一记崩拳砸在顾衍的双臂上，顾衍的脚在台面上拖出半尺的擦痕。
周同礼的声音又压低了三分。
“若是将此药用于军中精锐，一个百人队的战力便可抵千人……”
陆青山放下茶盏。
他的目光从擂台上秦朗那具涨红的躯体上缓缓扫过，又落在台面上被重拳震裂的几块地砖上。
“此药的药效……”
陆青山的声调没有起伏：“出乎本官意料。”
周同礼胸腔里一团火蹭地窜起来，脸上的笑容险些管不住，他用力抿了一下嘴角，把那股子狂喜压回去。
成了。
巡抚动心了。
擂台上。
秦朗的第五十一拳呼啸而出，拳风卷起的气浪把裁判的帽子掀飞了半尺。
顾衍侧身闪避，八卦步踏了一个半圆，绕到秦朗身后，双掌叠加推在秦朗的后背。
秦朗连踉跄都没有。
他转过身来。
眼瞳里已经看不到理智了，满眼都是被药物催到极致的嗜血兴奋，嘴唇翻卷着，露出的牙根上沾着鲜红的血，那是他自己咬破的舌尖。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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