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药不行啊
擂台上的血腥味呛得人嗓子眼儿发紧。
齐霄的尸体蜷缩在包铁台面上,皮贴着骨头,像条晒了七天的咸鱼干。
那身藏青短打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风一吹,衣角卷起来,露出底下一截灰白色的干瘪手臂。
整个演武场没人说话。
后排那个嗑瓜子的胖妇人,瓜子皮掉到地上弹了两弹的声响都听得真真切切。
人群里有个小孩扯着他爹的裤腿,指着台上问:“爹,那人怎么变成柴火棒了?”
他爹把孩子脑袋按下去,童言无忌,怕惹祸上身。
观礼台上,周同礼的胖脸抖了三抖。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具干尸,后背的汗从脊柱沟淌下去,凉飕飕的,把官袍内衬湿了一大片。
两枚血爆丹同服的后果,他没想过,丹鼎宗那边也没提过。
可眼下这副惨状,活生生摆在巡抚眼皮子底下……
周同礼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什么话都没组织出来。
台下,谷峰跪在地上,膝盖骨砸在黄土里磕出了血,他浑然不觉,指甲扣进泥土,十指弯成了鹰爪的形状。
“霄儿……”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谷峰爬过去,伸手摸了一把齐霄的脸。
那张脸干瘪得颧骨突出老高,皮肤上没有一丝温度,摸上去跟秋天的枯树皮没两样。
十八岁。
他花了三年调教出来的弟子,倾注了风云武馆大半家底的天才。
没了。
谷峰的喉结猛地上下滑了两回,嘴里挤出一声嚎。
“齐霄!!”
风云武馆的弟子们围成半圈,有人攥着拳头咬牙,有人红了眼眶往后退,也有人盯着擂台上的陈泽,目光里全是恨。
凌霄武馆这边的气氛,截然不同。
刘峰攥着拳头,指节咯咯响了两声,嘴角往上撇了一下又压回去。
马明玄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吃药吃死自己,活该。”
赵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意思是别出声。
但赵烈自己的嘴也在动,嘴型分明是两个字:报应!
擂台上,陈泽拍了拍手掌心的灰,偏头看向裁判席。
裁判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穿着官府发的差服,手里攥着旗子,整个人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差不多。
他往观礼台那边瞟了一眼,又看看台上站着的陈泽,再看看台下那具干尸。
旗子举了半天,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宣吧。”陈泽的声音不大。
裁判吞了口唾沫,喉咙动了两下。
“三号擂台,凌霄武馆,胜!”
旗子落下来的声响被演武场外围爆发出的嘈杂吞没了。
叫好的有,骂娘的也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更多。
观礼台上方,陆青山的手指叩在椅子扶手上。
叩了两下。
声音不重,但坐在旁边的周同礼浑身一个激灵,跟被人拿冰块贴了后脖颈。
“周知府。”陆青山没看他,目光落在台下风云弟子正在抬走的那具尸体上。“你方才跟本官说,这药的副作用……是有一点?”
周同礼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喉结滚了三圈。
“陆大人容禀!”周同礼把身子弯下去,弯得后背都快跟大腿平了,“这丹药的药效是实打实的,大人也瞧见了,一个化劲中期的武者服药之后,把化劲后期的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若是组建一支死士营,每人配发一枚,冲杀阵前……”
“死士。”
陆青山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语气中的沉重压得周同礼喘不来气。
“战场上刀枪无眼,谁能保证不挨一刀?”陆青山端起茶盏,掀盖的动作慢得要命,“挨一刀就气血崩溃,全身的血往外喷,十个呼吸不到变成人干,这叫有一点副作用?”
茶盖磕在杯壁上,瓷器碰撞的脆响在观礼台上格外刺耳。
周同礼的嘴角僵住了。
他想说丹鼎宗还在改良配方,想说第一批试验品本就有瑕疵,想说只要再给些时间……
陆青山没给他时间。
巡抚站了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两手拢在袖子里,官袍下摆垂到脚面。他没再看擂台,也没再看周同礼,侧过身,对身后两名灰衣随从抬了抬下巴。
“走。”
就一个字。
随从无声跟上,三人从观礼台侧阶走下去,脚步声在嘈杂的人群里很快被淹没。
周同礼愣在原位,半张身子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嘴唇翕动了几下。
巡抚最后丢下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
“把药的事处理妥当了再来见本官,别拿士兵的命当草芥。”
观礼台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周同礼盯着那只杯子,胸腔里的火一蹿一蹿地往上顶。
他猛地扭过头。
视线穿过人群,越过栅栏,死死钉在三号擂台上那个正跳下台的年轻人身上。
陈泽。
都怪这个畜生。
如果不是他把秦朗一拳打爆了胸骨,巡抚就不会看到气血喷射的惨状。
如果不是他把齐霄逼到连吞两颗丹药,擂台上就不会出现一具人干。
原本十拿九稳的军功,原本板上钉钉的青云路,全被这个龙王湾爬出来的泥腿子搅了个稀烂!
周同礼把茶盏往桌上一搡,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截袖口,他也顾不上,站起身,整了整官帽,黑着脸沿侧阶往下走。
柳无云跟在身边,一言不发。
沈放坐在观礼台的侧位上,嘴里那根草梗换了个方向。
他目送周同礼那团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的门洞里,鼻子里哼出一声。
老王八蛋,你也有今天。
身旁的赵天成探过半个脑袋:“沈老弟,知府怎么走了?比赛还没完呢。”
沈放没搭腔,把草梗从左边嘴角倒到右边嘴角。
擂台下。
陈泽跳下台面,落地的时候右脚微微一顿。
接了齐霄那么多拳,胳膊上的淤血还在扩散,不过表面看不出来。
“伤哪了?”
刘峰第一个迎上来,眼睛在陈泽身上转了一圈。
“没事。”陈泽活动了两下肩关节,骨骼发出一声闷响。
马明玄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汗巾和一壶凉水。
陈泽接过来灌了两口,拿汗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和血点子,坐到队列后方的木凳上,闭了眼调息。
气血在经脉里翻涌了几个来回,蛮象烛骨功淬炼过的身体抗击打能力很强,三十几息之后,手臂上的酸麻感退了大半。
不远处,风云武馆的队列已经散了。
齐霄的尸体被两个弟子用白布裹了,抬上一副临时搭的木板,往演武场外走。白布底下渗出一滩暗色的水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谷峰跟在后面,脊背弓着,步子拖沓。
他走到场地出口的时候停了两息,回头望了一眼凌霄武馆的方向。
“陈泽!”
谷峰的声音从牙根里磨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老夫这辈子,非宰了你不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云的人跟在后头,队伍歪歪斜斜的,来时张牙舞爪,走时跟条夹着尾巴的丧家犬没什么分别。
陈泽睁开眼,看着那队人消失在门洞外,眉头都没皱。
刘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这阵子你得留心。谷峰那老东西真急了眼能干出什么事来,谁都说不准。”
“嗯。”
后面的赛程波澜不惊。
凌霄武馆和天行武馆的正面交锋,按部就班。
沈放没让陈泽上台,陈泽也没说什么。
天行这边派出的廖崇确实够硬。
化劲后期的底子在江都城年轻一辈里算头一份,一身拳法刚正凌厉,跟凌霄的刘峰打了四十来招分出胜负。
刘峰输了半招,但输得不丢人。
第二场和第三场,凌霄都没占着便宜。
天行武馆的整体底蕴在那儿搁着,人家常年坐第一不是白坐的。
最终结果,天行武馆蝉联第一,凌霄武馆第二。
司仪扯着嗓子念完排位结果的时候,沈放嘴里那根草梗终于吐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回家。”
凌霄武馆的弟子们鱼贯走出演武场。
陈泽走在队伍中间,破锋刀的鞘扣在腰间轻轻磕着胯骨,发出有节奏的细响。
日头偏西了,街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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