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兔子蹬鹰
于子婷的嘴巴张开了。
她还想说什么。眼珠子里映着月光，映着陈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映着那柄已经出鞘的破锋刀。
但她终究没能把那些话说出来。
刀光一闪。
快得没有声音，于子婷的脑袋从脖颈上飞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还大睁着，嘴唇还维持着要开口的弧度。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无头的身躯晃了两晃，软塌塌地栽倒在腐殖叶上。
陈泽甩了甩刀上的血。
他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开始搜尸。
这种事他在江都城干过不止一回，手上没有任何犹豫。
于子婷贴身的内衫口袋里，摸出三个白瓷小瓶，瓶身上烙着日离院的火焰纹，拔开塞子嗅了嗅，一股灼热的药气冲鼻而来。
日离真气专属的丹药，雷震院也有，但他还没有到真气境，也用不着。
腰带夹层里，他的指尖碰到一本薄册子。
陈泽抽出来，借着月光翻开。
扉页上四个字，赤炎焚天录。
他的动作停了。
心法？日离院的心法？
陈泽快速翻了几页，行文工整，是手抄本，但内容完整，从第一层到第三层的运转路线全有。
于子婷大概是随身携带用来对照修炼的。
嘴角动了一下。
意外之喜。
雷震九霄决是刚猛暴烈的路子，赤炎焚天录走的也是阳刚一脉，两者虽然不能同修，心法似乎不能同修，但无所谓，先留着。
陈泽把东西全部收好，站起身，低头看了于子婷那具无头的尸体一眼。
猎场里到处是猛兽。血腥味一散开，方圆数里的异兽全得闻味赶来。天亮之前，这具尸体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至于那颗滚到灌木丛里的脑袋……
算了，懒得找。
陈泽转身，没有朝宗门的方向走。
他的脚步折向西北。青蛇狼巢穴的方向。
富贵险中求。那三个黑衣人手里攥着几只青蛇狼崽，随便弄到一只，就够他暂时的花销了。
当然，三个真气境，正面打是找死。
但谁说非得正面打？
陈泽摸着腰间暗袋里剩余的几包麻骨散，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才他在洞口外撒的那些粉末，对方在那片区域待了不短的时间，多少会吸入一些。真气境的武者体魄强横，麻骨散的效果会打折扣，不可能让他们直接倒地。
但只要能削弱三成战力，够了。
他压低身形，循着地面上新鲜的脚印痕迹追了过去。
夜风裹着松脂的苦味灌进鼻腔，林间的能见度极低，陈泽全凭耳朵和脚底的触感辨别方向。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隐约有人声传来。
陈泽的脚步放到最轻，猫着腰绕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三个黑衣人已经摘了面罩。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颧骨高耸，嘴角一道刀疤从唇角一直延伸到耳根，面相凶悍。
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膀大腰圆，肩上扛着青蛇狼母兽那具沉重的尸体，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子里传出幼兽细弱的呜咽声。
五只狼崽，分装两袋。
刀疤老大把自己那个麻袋搁在地上，活动了两下肩膀，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有了这几只崽子，拿去黑市上出手，少说也能换两万两。兄弟们的功力再进一步，真气境中期不是梦。”
膀大腰圆的汉子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可惜老四和老五，折在那帮玄天宗的杂碎手里了。”
瘦高个把麻袋换了只手提，骂了一声：“娘的，老子记着这笔账。”
刀疤老大拍了拍两人的肩：“别急。等咱几个实力再上一层楼，回来找玄天宗的场子。走，趁夜色离开，天亮前得离开玄天宗的势力范围。”
话音刚落，他迈出去的右腿忽然一软。
膝盖弯了一个不该弯的角度，整个人踉跄了一步，险些跪在地上。
刀疤老大面色一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大哥？”膀大腰圆的汉子注意到了，放下肩上的母狼尸体，凑过来。
“我的腿……有点发软。”
瘦高个也皱起眉，搓了搓自己的手腕：“我也是，手指头有点发麻，使不上劲。”
刀疤老大的瞳孔猛地一缩，鼻翼翕动，在空气里使劲嗅了两下。残留的气味极淡，几乎察觉不到，但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麻骨散！”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刀疤老大的后背唰地窜起一层白毛汗。什么时候中的？在那个山洞附近？那片洞口外的空地上……他们在那儿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撤！马上撤！”刀疤老大一把抓起地上的麻袋。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箭尖在月光下一闪即逝，直奔刀疤老大的面门！
刀疤老大反应极快，右手钢刀挥出，刀面平拍，“叮”的一声脆响，弩箭被磕飞出去，钉入旁边的树干。
“谁！”
黑暗中无人应答。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刀疤老大左挡右格，连续拨开，但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射箭的人在不断变换位置，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锁定不了方位。
“老三！去把那人抓出来！”
瘦高个将麻袋交给另一人，抽出腰间的窄刃刀，撑着发麻的双腿，真气强行催动，逼开经脉中弥漫的药性，朝弩箭射来的方向杀去。
“大哥，你们先走！我去把这偷袭的王八蛋宰了！”
刀疤老大点头：“快去快回！”
瘦高个的身形没入林间，脚下虽然发虚，但真气硬撑之下，速度依然不慢。他循着最后一支弩箭的轨迹，穿过两排灌木，绕过一棵歪脖子松后。
前方，一个灰色的人影站在那里。
没有躲。
破锋刀横在身前，刀锋上沾着未干的血渍，月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五官清晰可辨。
“又是你？”瘦高个认出了这张脸，山洞外面那个化劲后期的小崽子！
陈泽没有废话。
两人撞在一起，刀光交错。金属碰击的声响在林间炸开，惊飞了几只栖息的夜鸟。
瘦高个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真气境的厚重内劲，砍在破锋刀上震得陈泽手臂发酸。
但他的步伐明显拖沓，脚下的变向慢了半拍，收刀回防的速度也差了一线。
麻骨散在侵蚀他的筋骨。
陈泽被逼着连退五步，脚后跟磕在树根上差点摔倒，狼狈地侧身避开一记横劈。
“化劲的玩意儿也敢偷袭真气境？”瘦高个的嘴角撕开一个狞笑，刀势更猛，一刀紧似一刀，硬生生把陈泽逼到了一棵大树前，退无可退。
可他笑的时间太早了。
陈泽被逼到树前的那一瞬，左手忽然从袖口里甩出去。
不是暗器，不是飞刀。
一捧石灰。
白色的粉末迎着夜风扬起，扑面而去，精准地糊在瘦高个的脸上。
“操！”
瘦高个的双眼被灼得生疼，泪水和石灰混在一起，视野瞬间变成一片混沌的白。他本能地想调动真气护体，但经脉里的麻骨散在这一刻发作得更凶，他分心了，真气断了一瞬。
就一瞬。
陈泽的破锋刀已经刺了过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破空声，就是最简单、最原始的一刺。
从肋下穿入，刀尖从后心透出。
瘦高个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柄贯穿而过的长刀，嘴巴张合了两下，一股热血从喉咙里涌上来，顺着嘴角淌下去。
“你……”
陈泽拧了一下刀柄。
瘦高个的眼珠子往上翻，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刀身滑了下去，像一条被抽了骨的死鱼。
陈泽抽刀，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血。
呼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十几个呼吸的对拼，他几乎把全身的内劲都榨干了，真气境，恐怖如斯啊！
但值了。
陈泽没有在原地多待，转身朝着另外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追不追？
两个真气境，其中一个是老大，战力最强。自己现在这副虚脱的身板凑上去，跟送菜没区别。
算了，见好就收，虽然没有抢回青蛇狼崽，宰了一个敌人也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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