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万两银子

午后的日头毒辣，百山城东的青石板路被烤得发白。

陈泽穿过两条街巷，站在赵记药行的门脸前。药铺里头熬煮药材的苦味混着当归、黄芪的甘甜味顺着热风直往鼻腔里钻。

里头买卖药材的人不少，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极快。

陈泽穿过厚重的帷幔，后院的竹林把前头的暑气隔绝了大半。

石桌旁坐着两个女人。

赵月蓉穿着一身烟紫色的绸裙，手里捏着把团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旁边的顾玉珠穿得更花哨些，一身翠绿的底子绣着大朵牡丹。

听见脚步声，赵月蓉手里的团扇停了，身子从石凳上拔起来，满面春风。

“快坐。”赵月蓉招呼伙计上好茶，“大热天的劳烦你跑一趟，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泽上前两步，两手交叠抱拳，行了个晚辈礼。

“免了这些虚的。”赵月蓉团扇一挥，“坐下说话。前几日你托我捎回江都城的家书，商队的人已经送到了。你母亲身子硬朗，一切安康。”

她停顿了一下，眼尾的弧度往上提。

“还有个喜信。林秀那丫头肚子眼看着要足月了，商队带回来的准信，就这个月的事。到时候咱们赵家怎么也得备一份厚礼送过去，算是我这个做姑姑的一点心意。”

陈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过了一遍家里那几口人的模样，出来几个月，家里一切安稳，这比什么都强。

“多谢赵姑姑费心。”陈泽放下杯子，拱了拱手。

顾玉珠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手里的帕子掩着嘴，视线在陈泽身上上下刮拉，那眼神跟看什么金疙瘩没两样。

“陈兄弟这般少年英杰，如今在玄天宗那是出了名的人物，咱们巴结还来不及呢。”顾玉珠笑得两颊的肉直颤，“前阵子北山猎场的事，我可都听说了，真气境的高手啊，说杀就杀。陈兄弟往后这前程，前途无量。”

这话里头透着实打实的讨好。

陈泽没接这茬，只是把目光转向赵月蓉。

“赵姑姑特意送信让我下山，不止是聊家书的事吧。”陈泽开门见山。

赵月蓉收起团扇，叹了口气，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愁容。

“瞒不过你。”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这两日南边的药材商人发来准信，月底有一大批货要走水路过来，里面还有着不少难得的宝药和海子里的灵鱼。总价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这数字砸在陈泽耳朵里，让他对赵家的财力有了个直观的衡量。

“本是桩好买卖。坏就坏在青龙渡那帮水匪头上。”赵月蓉眉头攒起几道褶子，“玉珠姐前阵子的皮货船就被吞了个干净。我这批药材要是被他们盯上，赵家下半年的生意就得全盘停摆。”

陈泽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

赵月蓉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

“我想请你做赵家的挂名供奉，不用你天天守在铺子里，也不用你跟着船跑。只要对外放个话，赵家这批货，有你陈泽护着。”

她伸出一根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指。

“一年，一万两白银，你觉得如何？”

陈泽的眼皮掀了一下。

一万两。

百山城里头，一个化劲武者去大户人家做护院，一年撑死了一千两。真气境的高手倒是值钱，两万两起步。自己现在的不过是化劲后期，哪怕背了个越级杀人的名头，赵月蓉开出一年一万两的挂名费，这也是实打实的大手笔。

“姑姑抬爱了，我与语嫣是同门师兄弟，又是好友，姑姑又待我不薄，此事我自然应下。”陈泽没有拖泥带水，一口应下。

赵月蓉长舒了一口长气，整个人重新瘫回椅背上，团扇又摇了起来。

“有你这句话，我这心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顾玉珠见缝插针，从袖笼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顺着桌面推到陈泽面前。盒子没锁，盖子开着一条缝，里头是一株通体赤红的草叶，叶片边缘生着白色的绒毛，根须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陈兄弟，顾家虽不缺供奉，但也想交你这个朋友。”顾玉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株赤血参，年份足，对武者壮大气血大有裨益。权当见面礼。”

陈泽看了那盒子一眼。赤血参，市面上少说也值两千两，拿来炼制气血丹的上好药材。

“无功不受禄，顾夫人这礼太重了。”陈泽手掌覆在盒盖上，把盒子往回推了推。

顾玉珠一把按住陈泽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收下！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顾家门槛低，不给老姐姐我这个面子。”她板起脸，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陈泽把盒子扣好，顺手揣进袖兜。

赵月蓉笑意更深。陈泽收了礼，这名号算是彻底绑在了赵顾两家的船上，这让顾玉珠嘴角挂上笑意。

以后陈泽实力若是更强了，那自然可以请陈泽再护佑顾家。

陈泽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半口茶喝干。供奉的差事谈妥，该办自己的事了。

“赵姑姑。”陈泽开口：“其实，我来此也有一事相求。”

“你尽管说，只要是姑姑能办到，一定办。”

“我……需要一些药材，我想在姑姑这边应该能很容易弄到。”

赵月蓉摇着扇子：“要什么药材尽管说，赵记别的不敢托大，这百山城里的药，还没有我们弄不到的。”

“用量不小。有些……还是偏门的毒物。”陈泽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麻黄、曼陀罗、川乌、断肠草，还有一些蛇虫的毒囊。百山城的药行我不熟，只能来找你。”

化骨水和麻骨散的改良配方，需要大量的活体毒物和偏门药草做实验，这些东西普通的药铺根本不卖，只有赵记这种手眼通天的大商行能弄到。

赵月蓉团扇挡在嘴边，轻笑出声。

“我当是什么难事。毒物也是药，赵家有专门的采药队，也有往来南疆的商路，而且百山城的北面有一处万毒林，里面毒物更多，我们赵家也经常去采集，你列个单子给我，需要多少，什么时候要，我让人直接送到玄天宗山脚下。至于价钱，按进价算，不赚你一分银子。”

“多谢姑姑，等我列好单子，给姑姑送来。”说着，陈泽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十几片金光闪闪的金叶子露了出来。这是从白莲魔门那个瘦高个身上搜出来的战利品。

“另外，这些金叶子，劳烦赵姑姑帮我折换成现银。”

赵月蓉扫了一眼金叶子，成色极好。她转头吩咐在一旁伺候的伙计：“去账房，支一万两银票过来。把这金叶子也过一下秤，换成银票一并拿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伙计捧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

“这里是一万两供奉的预支，加上金叶子换的银钱，一共一万一千三百两。大通钱庄的票子，全国通兑。”赵月蓉把托盘推到陈泽手边。

陈泽把银票卷好，贴身收紧。有了这笔钱，补足改良毒药、推演功法、购置气血补充物的窟窿算是填平了。

事情办妥，陈泽没有多留的习惯。

他站起身，朝两人拱手告辞。

赵月蓉和顾玉珠起身相送，一直把陈泽送到后院门帘处。

看着陈泽消失在穿堂的背影，顾玉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长出一口浊气。

“这小子，年纪不大，行事倒是滴水不漏。”顾玉珠理了理袖口，“有了他的名号，青龙渡那帮人总该收敛些了。”

赵月蓉转过身，往石桌走去，重新端起茶杯。

“但愿如此。翻江龙不好惹，但咱们现在也算是背靠大树了。”

两人正说着话，管事老周掀开帘子，快步走进后院。老周的额头上全是汗，脚步很急。

“东家。”老周压低嗓音，面色有些发紧，“百山商会来人了。”

赵月蓉端着茶杯的手停住，眉头拧了起来。

百山商会。

赵家在百山城做药材生意几十年，一直是个独行侠，从没加入过商会。一来是赵家自己渠道硬，不需要仰仗商会鼻息；二来商会里头那些繁文缛节、利润抽成太多，赵月蓉懒得去伺候那帮老头子。

“商会的人来干什么？”赵月蓉把茶杯搁下。

顾玉珠在一旁接了话茬：“还能干什么？你赵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眼红了呗。这个时候来，八成是要商议拉你们入伙的事。入伙是假，想分一杯羹是真。”

赵月蓉冷哼出声，眼底透出一股子商人的凌厉。

“我赵家一块铜板都不会让他们白拿。”她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脊背挺得笔直。“老周，人在哪？”

“在前厅候着呢。来的是商会的副会长，孙连城。”老周如实禀报。

赵月蓉点点头，冲顾玉珠扬了扬下巴：“去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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