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我们京大的状元啊！
温溪手机里收到许多短信。都塞满了。
她只看了老陈跟陈俊杰发过来的。
老陈说： 【丫头厉害！】附赠恭喜发财大红包。
温溪没收。
陈俊杰的信息温溪也没回。
她心里清楚，老陈很爱这个儿子，在所有人都觉得陈俊杰考不上大学的时候，是老陈默默的背负了外头人的流言蜚语，给了陈俊杰继续下去的意义。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人，能高考复读六次，家里还始终宠爱的。
老陈是这样的人。
父爱默默，如山如海。
温溪盘坐在功德山佛像殿对面的大树下，眸色淡淡垂着。
手机壳背后是那张转德符。
温溪打开报考页面，工工整整的填下了志愿，点击提交。
温溪想——
若神佛有灵，该明白她的心愿，她愿意用尽后半生万千功德，求一个灵验。
她从不信神佛，因为自小命运多舛， 神佛不曾庇佑。
长大后也不信，百般周折，连呆在一个人身边都是奢求。
如今——
也没那么信。
可她还是虔诚跪下，为远在万里的男人许了愿。
她希望——
这一次佛祖显灵，让那个人无忧无虑，得毕生所爱，别在遇到她这样的烂人。
佛前深深三拜，温溪起身。
在大树下坐着发呆时，陌生电话进来。
温溪愣了很久，沉默着等这个陌生电话自己挂断。
可电话一直在持续进来，温溪最终叹气，走到一侧，看着远处的深山，轻轻点开了接听按钮。
温溪躲进深山，就是为了避开状元风头，不知道能躲多久，但是能躲多久就是多久。
她没料到，灭绝是第一个打电话进来了。
“温溪！”
温溪轻轻叹气，“老师。”
灭绝大怒，“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千万事情都能解决，你冲动退学，你知道学校校长，老师们多么惋惜！你……”
话到这里，灭绝哽咽。
温溪轻轻的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好什么？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难呢？！人家走一次，你又走一次，原本不该去吃这个苦，原本该在我的律师里大放异彩！”灭绝再度哽咽，这是她最得意的学生！
这是她千挑万选的接班人，被硬生生的折断了翅膀，她怎么能不恼？
怎么能不心疼？
灭绝哽咽着，“你走之后，校长好几天都睡不好，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联系你，说对不住你，没护好你，后来在学校里跟我红了好几次眼，每一句都是，我们京大的状元啊！”
温溪低声，轻轻说：“对不住。”
“不过还好，你争气！”灭绝的口吻又激动起来，“真厉害啊！749分！当时分数一出来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有感觉，特意找了人查名字，查准考证照片，还真是你！我跟校长说的时候，他激动的原地跳起来，一口一个我们家的状元什么时候都是状元！”
温溪默默的听着。
灭绝一抹抹泪，一边问，“现在人在京都，是要报考京都的学校？”
温溪嗯了声。
灭绝觉得惋惜，“我就知道，好事轮不到我头上，浅潭留不住你这条游龙。报考清北吗？”
温溪：“嗯。”
灭绝崩溃了一秒钟，“记得上次带你去打辩论的那个老师么？我死对头，完了，你去清北她一定抢你， 我还是输她一头，啊啊啊！不甘心！”
温溪笑笑，刚要说她不读法了，就听见灭绝那边秘书通知开会了。
灭绝问，“刚刚说什么？”
温溪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下次您有空再跟您聊天。”
灭绝乐呵呵的，满心宽慰，“行！”
温溪之前是贫困县出来的，对于全国状元的威力真的一无所知。
以为最多如此。
所以当那个盛夏， 温溪把报考的消息传出去，工厂再度恢复宁静时，她跟陈俊杰一人拿着一根五毛钱的冰棍在保安室里。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网瘾少年陈俊杰正在跟胖子几个打手游。
温溪接起电话，视线还看着外头进门的车，“您好 ，俊杰床业。”
对面安静了一下。
温溪还以为对面挂断了，看了眼办公电话，发现电话还在持续中。
“喂，您好，”温溪以为对面信号不好，再一次重复，“俊——”
后面的话没说完。
就听见电话对面，“喂”了一声，温溪顿住。
“是温溪吗？”
“还记得我吗？我是李软语。”
次日。
李软语出现在小破工厂的门口，给了温溪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死你了！我就知道，全国状元是你！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在关注近年高考，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不会湮没人群！”
温溪不知道这些人对自己究竟有多少误解。
她从没想过要再次参加高考。
如果不是老陈摔断了腿，如果不是老陈愧疚的眼泪，她根本不会全力以赴的去考试。
她其实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李软语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行李箱强势的闯入了温溪的生活。
一个礼拜之后，被导师叫回去做牛马的前一个晚上。
李软语跟温溪坐在天台吃冰棍，“温溪，你现在身体好一些了么？我这几天其实一直很想问你，那个在你床上死掉的女人，给你带来的阴影，都消失了么？”
李软语没告诉温溪。
当初冲进宿舍那一幕视觉冲击，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默默消化着，当时年纪真的太小了，直面死亡时瑟瑟发抖，王珍珍那张惨白的脸，像是一张透明的纸，每一晚都会出现在梦中，让人无法入睡。
“软语，”没有告诉任何人的话，温溪却一眼看透了，她一个睡在死人身边几个小时的人，笑着宽慰，“这是我的罪，跟你没关系，夜里睡觉，她只会来找我，所以你别怕，王珍珍人是坏，可无利不起早，她不认识你，不知道你的名字，阴曹地府里也寻不着你。所以别怕。我在前头呢。让她冲我来。”
李软语攥着拳头，周围是安静的风，她直直的看着温溪，“我也不怕！”
温溪笑了笑，点头，“嗯，你别怕。我都不怕。”
李软语轻轻笑，笑意释然轻松。
后来，李软语低声跟温溪说：“你走之前，我去找过……他，温溪， 你知道吗？他很难过，也……很想你。”
温溪嗯了声，毫不意外。
也明白，李软语说的“他”是谁。
“他是个很好的人。”温溪轻轻的说。
……他只是……没那么喜欢我。
“养的小狗走丢了， 也会想念一阵子的，过段日子有了新的狗就不会再想了，有个过程，都这样。”温溪淡淡，“我努力过，也尽力了，但是他对我成全里，爱的程度太少了，软语，我不想追着一个不爱我的人跑。我有自己的自尊跟骄傲。”虽然少的可怜。
所以……
我放弃了。
“他那么好的人，找什么样的都会过的很好，”温溪看着远方阴沉沉的天，“而我，只会拖累。”
李软语走的时候，温溪在门口送。
笑着挥手 ，对李软语说:“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包括顾野。
李软语靠在窗边看着纤细的温溪。
依旧明艳，依旧张扬。
可李软语很想告诉温溪——
昨晚的梦话里，你喊的都是顾野的名字。
一声声，一句句。
低声回荡，永远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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