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过桥

林白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座悬浮在黄泉之上的奈何桥，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

桥身的石纹在淡化，符文在黯淡。

整座桥就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水墨画，轮廓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权龙！”

林白没有犹豫，立刻下令，“把老天师他们的尸体收起来，快！我们快过去！”

权龙低吼一声，龙口一张。

一股柔和的阴影之力从它口中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绸带，轻轻地将张之涯、黄牛、叶守拙以及其他几位前辈的遗体包裹起来。

阴影之力缓缓收缩，将这些遗体纳入了权龙体内的独立空间之中。

陆小北已经跳上了风火轮，赤金色的火焰在脚下翻涌，他迫不及待地喊道：“快点快点快点，桥要没了！”

林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

黄泉岸边的血雾正在重新聚拢，八个阎王存在过的最后痕迹，正在被血雾吞噬，如同它们从未降临过这世间。

他转过身，朝着奈何桥的方向疾掠而去。

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踏上了桥面。

林白的左脚落在桥面上的那一瞬间，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从脚底涌遍全身。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是跨越了万古的岁月，踏上了连接生死两界的唯一通路。

桥面上的石头冰冷刺骨，每一块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他踩上去的瞬间亮起了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陆小北紧随其后。

周明最后一个上桥，他的黑棺悬浮在身后，棺材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在这一刻也亮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奈何桥的某种共鸣。

他们刚刚踏上桥面，身后就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奈何桥的桥头正在断裂。

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块一块接一块地从桥体上脱落，落入黄泉源头的黑色漩涡中，瞬间就被吞没。

桥身的淡化速度骤然加快，从桥头向桥尾迅速蔓延。

“跑！”

林白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加速。

林白的阴影之力在脚下凝聚，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之远。

陆小北的风火轮彻底释放，赤金色的火焰在他的脚下形成两道火轮，载着他贴地飞行。

周明则被黑棺的力量托举着，整个人几乎是在飘。

奈何桥在他们身后一段一段地崩解。

就在他们踏上彼岸的一瞬间。

身后的整座奈何桥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和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周明站在林白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的黄泉河面。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后知后觉的明悟。

“恐怕这就是老天师不惜燃烧自己的原因，他是想拖住阎罗，然后让我们能赶在奈何桥消失之前过来。”

林白默然。

老天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心里想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能不能给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知道奈何桥会移动，知道它随时可能消失。

如果林白不能在它消失之前找到它，那么这次黄泉之行恐怕难度还要增加几倍！

所以他燃烧了自己。

用自己的命，为林白他们铺了一条通往奈何桥的路。

陆小北站在一旁，风火轮上的火焰已经熄灭。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战斗时的愤怒和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惋惜。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林先生，你不能用生死簿复活老天师他们吗？”

林白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生死簿只能复活被它杀死的人类，周明是被阎罗王写在了生死簿上、名字被划掉而死的，所以我能用生死簿复活他。但老天师他们……”

他顿了顿。

“老天师他们的死因和生死簿无关，生死簿也无法逆转。”

生死簿的属性他早就研究透了。

全知全觉、即死判定、永生烙印、死者复苏。

每一项能力都有明确的边界和限制。

死者复苏只能针对被生死簿判死的人。

对于那些因其他原因死亡的人，生死簿只是一本记载了他们名字和死亡信息的册子，仅此而已。

陆小北攥紧了拳头，狠狠地在空中挥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不甘心。

但他也明白，这就是现实。不是所有牺牲都能被挽回，不是所有遗憾都能被弥补。

周明也沉默了。

他看着林白，看到了林白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林白从不轻易表露情绪，但周明知道，林白承受的痛苦最深。

正在这时，林白忽然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前方的雾气。

“有人来了！”

周明瞬间警觉，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黑棺之上，随时准备动手。

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很瘦小，背微微驼着，走路的步伐很慢。

雾气在她身边自动散开，不是被驱散，而是像在主动为她让路。

她手中拄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拐杖，拐杖顶部镶嵌着一颗灰白色的珠子，那颗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雾气隔绝在一丈之外。

林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孟婆！”

佝偻的身影越来越近，面容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老妇人，不同于上一次见面，这一次的孟婆明显变老了。

她的头发银白如雪，稀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别着。

眼神显得有些浑浊，但那浑浊之下，林白看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邃。

那是看透了生死、看尽了轮回之后，才能拥有的眼神。

孟婆走近了，目光落在林白身上。

眼中闪过了一丝震动。

“小伙子，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语气中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林白点点头，开门见山。

“我想知道诡异源头到底是什么。”

孟婆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从林白身上移开，转向了站在他左侧的陆小北。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三坛海会大神的传承。”

她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哪吒那小子的风火轮，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在人世间见到。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陆小北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只有三分之一，而且是不完整的三分之一，你只得到了风火轮，没有得到火尖枪和混天绫，更没有乾坤圈。小子，你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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