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紫金钵盂

“八戒，你扶我过去。”

旋即，唐僧向猪八戒吩咐道。

猪八戒慌忙搀扶着唐僧，向金虎走去。

孙悟空揪着头上金箍，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但打定主意，若那郎中真是妖怪，也需得等他咬上唐僧一口，他再一棍打死。

金虎见师徒过来，起身作揖道：“贫道胡大全，见过三位。这位长老病得不轻啊。”

唐僧被扶坐在石上，勉力合十：“有劳……有劳先生为我诊治……”

金虎上前，伸出三指搭，装模作样地搭脉，暗运法力探查。

旋即，他心中暗暗称奇不已，这金蝉子转世的肉身果然不凡，被瘟疫钟折磨如此之久，竟只是外邪侵体，未伤根本。若是寻常凡人，早该一命呜呼了。

“先生，我师父得的什么病？”孙悟空在旁紧盯着，火眼金睛不住打量金虎。

金虎捻须沉吟，缓缓道：“这位长老所患，非是寻常风寒。乃是寒疫入体，邪风侵髓。邪气已深入五脏六腑，缠绕三魂七魄。寻常药物，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那……那可如何是好？”唐僧颤声问。

金虎正色道：“此病需得静养，不可劳累，更不可见水受寒。每日需服我调配药物，再以针灸推拿，少则一月，多则百日，方可痊愈。若中途劳顿，或受寒湿，轻则前功尽弃，重则……唉，有性命之虞啊……”

“百日？！”唐僧大吃一惊，连忙道：“先生，贫僧有要事在身，要去西天拜佛求经，唐王还在长安等候，耽搁不得哩！”

“长老莫急，便是你心中着急，此处却也过去不得。”金虎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抬手指着前方，道：“前方那条大河，名唤流沙河。河宽八百里，水流湍急，鹅毛不浮，芦花沉底。河中水汽森寒彻骨，你这病症最忌寒湿。若贸然渡河，寒邪入髓，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你！且不说上到河上，只是靠近，你的病症是否就已加重了几分？”

说话时，金虎又暗暗运转瘟疫钟。

唐僧立刻浑身抽搐，忽冷忽热，痛不欲生。

猪八戒见状，立刻道：“先生真是神人，我师父这几日确实是病得厉害。”

“那是自然，我胡大全的医术，天下无双。”金虎佯做得意模样，捻须微笑，接着道：“而且，便是长老你无病，健健康康，你们师徒，也万万过不得这流沙河！你们可知，这流沙河中，住着一个吃人的魔王！”

猪八戒疑惑看去：“吃人魔王？”

“正是。”金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那魔王生得青面蓝脸，赤发蓬松，狰狞可不。他在这河中为妖，专吃过往行人。这些年来，两岸百姓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如今已是百里无人烟。这还不算，贫道还听说，这魔王曾扬言，专吃那西行取经的和尚，这些年来，已有九个取经人葬身他腹中，连骨头都被化了哩，长老若去，岂不是又得祭他的五脏庙！”

唐僧如遭雷击，想到病体抱恙，前路又有妖魔拦路，不知何时才能取来西经，交予唐王，忍不住淌下泪来，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冷哼一声：“先生怎么知道的这般详细，莫非是亲眼见过那魔王？”

金虎坦然道：“贫道云游四方，见得多了，自然听得也多。不过，三日前，咱在河岸采药，确实远远见过那魔王出水。他手持一根宝杖，踏波逐浪，端的是凶威滔天。”

孙悟空见他说的滴水不漏，便不再追问。

这时候，猪八戒道：“先生，上苍有好生之德，求你救俺师父则个。”

“长嘴长老放心，贫道学医，不就是为治病救人。”金虎笑道。

猪八戒连连道谢。

“长嘴长老且莫急着谢。”金虎笑呵呵一声，道：“贫道自然是救人的，但这诊金，却也得说个分明才行，总不好平白无故便救过一场。”

来之前，他就已想好，正要借这机会，取了唐僧身上的宝物。

而且，还得是极为关键的一样宝物。

猪八戒立刻向唐僧看去。

唐僧气息微弱道：“出家人身无长物……”

金虎立刻笑骂道：“你这秃驴和尚，我好心给你会诊，你却想要诳我，吃白食！晦气！晦气！”

话说完，金虎提着药箱，就要起身离开。

“先生且慢。”猪八戒倒也机灵，慌忙拉住金虎：“有事慢慢商量，何必心急。我们虽无钱财，可也有些贵重之物在身上，若先生能救好我师父，送你便是。”

“你这长嘴长老虽然凶恶，却是个会说话的。”金虎这才转怒为喜，落座后，向猪八戒道：“你们有甚么宝物，且拿出来看看。”

猪八戒闻言，忙从行李担中翻出几样物事，一件件摊开在地：“先生请看，此乃锦襕袈裟，是观音菩萨亲赐，上嵌七宝，水火不侵，有防身趋祟之能。”

金虎斜眼看去，只见那袈裟果然是：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猪八戒又指第二件：“这是九环锡杖，也是菩萨所赐，是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

最后，猪八戒捧出紫金钵盂，道：“此乃紫金钵盂，唐王御赐化缘之器。”

金虎眯眼细看片刻，只摇头道：“长嘴长老，你莫要欺我走方郎中不识货。这袈裟虽好，却沾了污秽，骚臭难闻，莫不是你家师父病中失禁，污了宝衣，这还值什么钱？”

唐僧闻言，羞得面红耳赤，却忍不住向孙悟空怒视。

若非这猴子与人斗狠，怎会污了宝衣。

他虽然多加擦洗，可这臊气，却是经久不散。

“这禅杖嘛？”这时候，金虎拎起禅杖，摇了摇：“倒是个实在家伙，能当个扁担使，只是我游方郎中，又不是出家人，要这作甚，扛着走路，还嫌累赘哩。”

旋即，他拿起紫金钵盂，在手中转了转，道：“这钵盂倒是个好物件，紫金打造，能值几个钱，还能装装饭食盛放药材，确实不错。”

话说罢，金虎道：“罢了，罢了，医者仁心，看你师傅可怜，贫道就不再勉强！这袈裟和禅杖，与我无用，这样，贫道游方各处，正缺一匹脚力，你们那白马还算神骏，给我当坐骑，再把这紫金钵盂送我盛药，这两样作诊金，我便给你师父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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