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唯独正院，我娘住的地方，能省则省。

我走进去的时候，娘正坐在窗边发呆。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我看见她眼角细细的纹路。

她才三十三岁。

三十三岁的女人，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娘。”

她回过神，看见我，勉强笑了笑：“绾绾来了。听说你把赵管事……”

“让他补亏空而已。”我在她身边坐下，“娘放心，我有分寸。”

娘沉默了一会儿。

“绾绾，你跟娘说实话。你说的那些……边关急报、你爹战死……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就因为……就因为你重活了一世？”

“嗯。”

娘的手又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娘。”我握住她的手，“您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娘摇头。

她的眼眶红了。

“娘只是……娘只是心疼你。”

我的鼻子一酸。

“上辈子，娘没能护住你。”她的声音沙哑，“这辈子，娘还是没能护住你，反倒要你来护着娘……”

“娘。”我打断她，把她的手贴在脸上，“上辈子您护了我十五年。如果不是您，我连那十五年都活不到。”

这是实话。

上一世，娘和离后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走。

可她把唯一的一对玉镯留给了我。

那对玉镯，是她最后的体面。

“绾绾。”娘忽然攥紧我的手，“你要做什么，娘都支持你。只有一点——不许伤了自己。”

“我知道。”

我靠在她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传来虫鸣声。

再过两天，边关急报就会抵达京城。

那时，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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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清账。

赵管事补了三成亏空就再也补不上了，我收了他城西的两间铺子，把他赶出了侯府。

消息传出去，府里上上下下都收敛了不少。

尤其是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管事婆子，当天晚上就主动来交账本，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第二件，立规矩。

我把府里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翻了出来，一一核对。

结果发现，有三成的人，卖身契和本人对不上。

要么是名字改了，要么是籍贯不对，要么是根本没有卖身契——是几位姨娘从外面带进来的“亲戚”。

我让人把这些“亲戚”的名字登记造册，然后派人去衙门查他们的户籍。

当天晚上，就有两个“亲戚”连夜跑了。

我没有追。

跑了更好。

省得我还要费心思处置他们。

第三件，布置灵堂。

这件事我做得最隐秘。

我让春杏去找了城里最好的白事铺子，订了白幡、白灯笼、孝服、香烛纸钱，订金付了三成，约定三日后送到府上。

春杏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姑娘，那掌柜的问是哪家办丧事，我、我照您吩咐的，说是定北侯府……”

“他说什么？”

“他愣了好半天，然后问是侯府的哪位……”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说是给将军府里的人准备的。”

我笑了一声：“他是不是觉得咱们疯了？”

春杏苦着脸点头。

“没事。”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再过两天，全京城都会知道，是为谁准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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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我从早上醒来就开始等。

等边关急报，等爹的死讯，等朝廷的追封旨意。

可一直等到午后，什么动静都没有。

娘坐不住了。

“绾绾，会不会……会不会你记错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边关急报是午后抵达的，但传到侯府，是傍晚。

因为报信的人先去兵部，兵部核验后再呈报圣上，圣上下旨追封，再由礼部派人到府上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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