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的明珠又岂会蒙尘

萧怀征暂时离开，整个宅子都感觉安静了。

小王爷太闹腾，脾气也不好，嘴也不好，贺若摄看苏辞目送他出去，笑道：“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道理，武陵王跟阿辞年纪相当，二十出头的年纪自然压不住心里的事。”

沧溟看了眼苏辞，一个人出去院子里站会。

“司纯阿姐，你且去帮我再提壶水来。”

待司纯出去后，苏辞从袖口拿出蕉礼阿母留给她的锦帕给小哥看，问道：“司纯姐姐以后跟着小哥可好？蕉礼阿母想把阿姐托付给你，她自己也是这个意思，但我作不得你的主，还是听听小哥的意思。”

贺若摄摇头：“我这个样子，何必还要连累司纯，她才二十岁，我们给她备份嫁妆，将来随便嫁个家境殷实的男子日子都不会差。”

苏辞猜到会是这个意思，她私心里自然是希望有个不错的姑娘能长长久久地留在小哥身边，照顾他亦倾慕他，可人不能太自私，蕉礼阿母待她不薄，她也不能真就让阿姐作小哥的婢女。

“我已把先前盘的药材铺子交到阿姐手上，她今日替你诊了脉，你的内伤可以试试用医蛊术，我记得典籍中曾有过记载，阿姐说那本典籍都在她脑子里，蕉礼阿母都尽数教给了她，小哥你也不要排斥，先让阿姐帮你调养些时日可好。”

贺若摄显得很淡然：“司纯刚来燕京，先让她适应一段时日，这段日子陌先生还在，沧溟虽总出去忙，但他只要在燕京城，我们也不必担心旁的，这宅子二进院，里头很清静，出去就是闹市街，已经很好了。”

自己的身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他的内伤积重难返，恐寿命不长，如今脸上能恢复五六分的样子已是难得，何况现在腿伤也有了明显改善，拄拐也能行走，虽说还是吃力，但起码生活方面可以自理，不用日日都躺在床上或者连上下轮椅都困难。

其他更多的他也不敢再奢望了。

等陌尘玉跟萧怀征提了好些食盒回来，司纯帮着拿碗摆筷，收拾妥帖。

看着一桌子摆满的菜，苏辞去院子的树下把之前埋的青稞酒挖了出来，这儿是她来燕京置办的第一个家，这儿还是沧溟哥哥找人修缮的，现在她的兄长、沧溟哥哥还有阿姐都在，陌先生也在，还有萧怀征，苏辞看了眼那人一脸不高兴的丑样子，没忍住笑了，今日她很开怀。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能在这儿一起吃顿午膳，真好。

陌尘玉素日里不喝酒，今日也受感染倒了一杯，他揉了揉耳朵，这会才觉得清净了些。

萧怀征骂了一路，那个别扭的性子，真是让陌尘玉也不堪折磨，他在想，阿辞但凡有别的法子，都不会去跟他定三年盟约做他的王妃。

心眼比针都小。

六人一直喝到快申时，沧溟喝得凶，不言不语。

贺若摄高兴，但不贪杯，陌尘玉酒量不行，浅尝几杯已有醉意，而司纯一碗三两口，脸都不红，让人吃惊。

萧怀征看苏辞有些忘形，一直在边上跟她护着她，不让她多喝。自己反而没喝多少。

待天色也已晚，两人准备回府时，苏辞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萧怀征扶着苏辞上的马车，沧溟推着贺若摄目送着他们离开，满眼都是失落。

陌尘玉已经回屋睡了，司纯在收拾碗筷。

这院子当初就是他帮着修缮的，还有那屋子，是按贺若星瑶小时候的闺房布置的，她喜欢的小物件他亦是寻了好久才找到差不多类似的，这儿每一处他也花了心思。

原本以为回了燕京，他们能在这儿落脚，可惜，她已成了武陵王妃。

纵使是盟约，沧溟心中对那声“娘子”亦是十分介怀。

他所有的心思都被堵在里面，一句也无法言说。

“我曾经也想过，干脆让阿瑶跟你一起归隐江湖，再也不理那些前程往事，人生短短几十载如白驹过隙，怎么过不是一辈子，可是沧溟，有些人注定光芒万丈，真的明珠又岂会蒙尘，我已然废了，贺若氏独她一人，天涯海角，只要她活着，你我都清楚，拓跋翼不会放过她，若能得南燕皇族庇护，她尚有可能重活新生，否则一但被抓回北魏，你我这一生恐怕再也别想见她一面。”

沧溟黯然不语，贺若摄是残了，不是傻了，他的心思自然也瞒不过昔日这位三公子。

原本就是他的妄念，沧溟心中又岂会不知，纵然她今日不再是北魏圣女，不再是贺若皇后，依然可以做最夺目的苏辞，她又是岂是他这样的人可以肖想的。

贺若摄劝慰道：“起码如今她还能在我们身边，我们还能一起喝酒，还能看见她笑，已是难得，不是吗？”

半晌，沧溟回道：“三公子，我知道了。”

马车内，苏辞靠在萧怀征肩头像只小狐狸一般，乖觉得很。

萧怀征本有一肚子的话要责问她，看她这样子，又狠不下心。

今日阿辞当是高兴的，贺若摄瞧着比之前好了太多，那张脸起码能看，听陌尘玉说腿也有了起色，只是一想到那拂衣酒竟是为了沧溟专门配的方子，他心中就妒得很，一个暗卫，他凭什么？

他冒充白弈扬犯了欺瞒之罪，按他以往的脾气杀他十次八次都是轻的，现在可好，真当自己是颗葱了。

就算是自小就认识，就算是助她把贺若摄从北魏救出来，也不能这般亲近，男女有别，那沧溟半点分寸没有，阿辞已经嫁人了，已经是武陵王妃了，那沧溟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数。

眼下，这个还吃多了酒，跟个醉猫一样，真是该打。

萧怀征想起刚从边境捡到她时，日日睡不醒一般，让她斟茶倒水一会没看着人就歪头睡了，让她去干粗活十件衣服能搓坏四件，从捡来第一天起就没让他省心过。

又一想自己第一次见她时似乎还踹了她一脚，但是一口血吐出来，想到这儿又心疼坏了，回府路上不过一炷香时间，他内心跟自己斗争了八百回，最后一看靠在肩上的人，竟然睡着了。

就是上辈子欠她的，合该这辈子要还。

到了侧门，他将人小心翼翼横抱在怀里，又用披风护着，进了武陵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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