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咱们的孩子不能养废！

西海沿子骚扰一事，朝堂议论好几日，举荐了不少有领兵经验的将领，最终还是拍板，令南安郡王前去清扫，

老勋贵一派欢腾，只当这一回，终是占了上风。

兵部，户部一应粮草辎重配得满满当当，兵部还特意挑了久经战事的副将，随南安郡王一同前往。

在这帮老臣盘算里，西海沿子那边不过弹丸小国，凭朝廷精兵良将，轻易便能平定，

到那时，陛下自然知晓，他们这些老勋贵们，才是朝廷可倚重之人，少壮派终究是稚嫩。

领兵打仗本非洪瑾所长，他也从不多言。

他是刑部文臣，只管刑狱纠察，贪腐查办，兵事自有兵部与武将打理，越界的事，他从不沾。

不过听赵全私下提过一句，忠顺王爷被陛下召入宫中，密谈许久，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第二日圣旨便下，南安郡王领兵之事，再无更改。

南安郡王是异姓王，爵位尊崇，远非公侯之家可比，这等兵事任免，是陛下与太上皇的决断，

平日里借着查办违制，对付贾史王薛这些公侯府第出出馊主意还行，牵扯到郡王层级，陛下断不会让洪瑾参与。

洪瑾也乐得置身事外，安分守着刑部差事，静待时机。

倒是有一事出乎他意料，此前国丧期间赴贾府寿宴，本以为会被老匹夫们抓住把柄弹劾，不想竟无一人提及。

转念一想便也通透，贾家本就是四王八公一脉的利益共同体，此时弹劾他，岂不是告诉别人贾家不顾国丧依然享乐？不如暂且按下，两头留有余地。

洪瑾只在心中暗暗叹气，这帮人算盘打得精，只是一时得意，终究难成气候。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过着，京中该张狂的依旧张狂，该享乐的依旧享乐，仿佛西海沿子的战事，朝堂的纷争，全与他们无关。

转眼深秋，中秋过后，永宁侯府依着国丧规矩，不敢大肆张罗，只洪家，赵两家人凑在一处，吃了顿家常团圆饭。

一大家子坐在院里，摆上几碟瓜果，趁着月色闲话家常，老封君精神康健，侯夫人与赵夫人说着家事，

洪诚与赵淮聊些旧日见闻，洪瑾陪着黛玉坐在一旁，偶尔搭一两句话。

众人即便说到开怀处，也只是低声浅笑，不敢喧闹，

赵琅自从从黛玉手中得到科举题例，学问突飞猛进，以前看不透的如今一看便懂，坐在洪瑾身边，二人小声讨论起来，

见他二人讨论得火热，黛玉起身靠在廊下，望着月色，心里踏实得很。

洪瑾侧头看她，黛玉转头看他，浅浅一笑，无需多言，心意自明。

与侯府的清静截然不同，西街却是一派喧嚣热闹，全然不顾国丧禁令，荣国府的寿宴一直热闹到中秋节，

宁国府的贾珍依旧摆酒唱戏，笙箫鼓乐，珍馐流水般摆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恣意放纵。

府中下人更是没了规矩，赌钱的聚在一处喧闹，私下厮混的也毫无顾忌，整个宁府，早已没了勋贵世家的体统，只剩一派乱象。

这些事，都是赵全来侯府时，说与洪瑾听的，赵全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房中，

说话时语气轻快，手眼比划间，满是对这般行径的不屑，洪瑾心里想着，锦衣府的差事，当真合他心意，京中各家动静，尽在他眼底。

洪瑾只坐着吃茶，静静听着，不多插话。

上次金陵一行，赵全办差得力，将甄家在金陵的罪证查得明明白白，

回朝后，陛下虽未升他官职，却给了实在恩典：两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这般赏赐，已是格外厚重。

赏赐下来那日，赵全特意来找洪瑾，只道：“比起这些身外之物，能替陛下办事，才是要紧。”

洪瑾心知肚明，两人自东宫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赵全的忠心，从不用多说。

也正因有他在锦衣府，京中各家的动静，才能源源不断传过来，陛下对老勋贵的所作所为，才一清二楚。

“贾家近来如何？”洪瑾放下茶盏，淡淡开口。

赵全敛了神色，低声回道：“还是老样子，府里亏空得厉害，王熙凤偷偷变卖古玩填窟窿，在外放印子钱，

贾政媳妇一门心思盘算着贾宝玉和薛宝钗的亲事，就等机会回贾母，贾宝玉依旧浑浑噩噩，时常在园子里厮混，你说贾政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洪瑾没多说，只心中了然，贾家这般挥霍无度，违制乱纪，不过是垂死挣扎，就算结了亲事，也填不上亏空，迟早要被陛下抽皮拔筋。

两人又聊了几句朝堂琐事，赵全便起身告辞，洪瑾也不留，只叮嘱他行事谨慎。

送走赵全，洪瑾去了黛玉屋中，黛玉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本轻声问：“赵家表兄走了，可是京中有什么变故？”

洪瑾走到她身边坐下，温声道：“无妨，不过是些各家的闲事，你安心便是。”

有些想不明白，难不成家族显赫，底下的儿孙就会乱来吗，将来自己的儿子女儿断不能这般，洪瑾心里想着，

都说隔代亲，可祖母也没像史老太君那般无底线宠溺自己，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东宫长大，还是家里人丁稀薄才如此？

他可是独苗苗，祖母也没毫无底线宠溺呀。

黛玉望着他，神色平静：“表兄，你在想什么？”

洪瑾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开口，“表妹，以后咱们要是有了孩子，千千万别把他们养废了，要是养出一个吃男吃女，没有担当的腌臢货，我宁愿一棒子打死。”

“要死了，你怎么说这些。”黛玉面色通红，害羞得转过身去，用团扇遮住脸，“谁……谁要给你生孩子了？这般没羞没臊的话也说得出口！”

顿了顿，声音又气又急，“再说……再说我们的孩子，怎么会是那种吃男吃女的腌臢货？你……你莫要胡吣！

“是是是！”洪瑾握住她的手，“将来咱们的孩子定是个个像你这般聪慧有大才的。”

“呸，不正经的呆雁，惯会拿话取笑我，不理你，你赶紧离开。”说完，羞红着脸把洪瑾推出门外。

“嘿嘿，爷，您出来了？”坐在远处的旺儿看着自家爷被推了出来，忍不住偷笑，洪瑾扬起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再敢取笑爷，爷罚你今晚不许睡觉。”

“爷，笑的不敢，小的不敢，您回屋还是……”旺儿连忙求饶，洪瑾想了想，“去书房，对了，你去冰窖取一些葡萄凉糕给表小姐送些来，你自己也留一份吃，不用跟着我。”

“谢谢爷，谢谢爷。”旺儿一溜烟跑了，葡萄凉糕那可是稀罕物啊，旺儿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把自己的那一份留给雪雁吃。

却说南安郡王领兵前往西海沿子，老勋贵们盼着捷报，妄图稳固权势，

陛下端坐朝堂，冷眼静观，静待收网时机，洪瑾守着刑部，默默梳理罪证，只待圣旨下达。

宁国府的笙歌繁华，终究是镜花水月，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繁华易尽，盛极必衰，这般道理，从没人肯信，可命运轮转早已注定，任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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