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赵全跟着洪瑾回了永宁侯府，老娘见赵全来，连忙吩咐厨房添菜。

“跑一趟汀兰院，今日不去那里用饭。”洪瑾吩咐旺儿，旺儿前脚刚走，赵全这才开口，“姨母，您这府里的菜，比我府里的厨子做得好吃。”

老娘每次见到赵全那叫一个喜欢，眼睛都笑眯着给他夹菜，“喜欢就常来。”

“赵家小子，你慢点吃！”洪诚也是喜爱他，起身直接给他夹了一块鸡肉，“尝尝，府上粤省厨子做的白片鸡。”

看看赵全，再看看自家儿子，洪诚心里想着，怎么别人家儿子那么争气呢，赵全只比洪瑾大一岁，正妻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那些个妾室们，也生了几个孩子，

人丁兴旺得让洪诚有些羡慕，每次和老赵垂钓，那句，“你儿子仕途厉害我家全儿比不得，可我一堆孙子孙女。”

加之他仰天大笑，要不是如今有了玉儿这未来儿媳妇，洪诚恨不得回家暴打洪瑾一顿。

赵全吃饱喝足，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洪瑾送他到二门，赵全翻身上马，拱了拱手，“子瑜，走了。”

洪瑾点点头，看着他打马出了角门，才转身往回走。

旺儿跟在后面，小声问：“爷，去汀兰院？”洪瑾“嗯”了一声，抬脚往那边走。

黛玉此时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洪瑾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表妹，有件事，我想该告诉你。”

“什么事？”黛玉见他神色平静，定不是什么好事，

“南安太妃认了贾探春做义女，封了郡主，要送去西海沿子和亲。”

手里的书慢慢合上，黛玉没说话，只是看着洪瑾，等他继续。

“番兵海寇擒了南安郡王，要朝廷送公主郡主去和亲才肯放人，南安太妃舍不得自己女儿，便求了太上皇，在京中世家女眷里挑一个，挑来挑去，挑中了贾探春。”

垂下眼，黛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探春，第一次进贾府的时候，她才六岁，探春比她小一些，圆圆的脸，说话爽利，不像迎春那般木讷，也不像惜春那般稚气。

那时候她们住得不远，探春常来找她说话，给她讲府里的事，说哪个婆子厉害，哪个丫鬟嘴巧。

有一回她病了，探春来看她，带了一碟子菱粉糕，说“林姐姐你尝尝，这是厨房新做的”，那时候她觉着，探春是真心待她好的。

后来父亲病重，她回了扬州，再来京城时，便直接住进了永宁侯府，从那以后，她同探春的关系便离得远了些，

“封了郡主？”她轻声问。

“安和郡主。”洪瑾点点头，黛玉又开口询问：“几时出发？”

“圣旨还没下，不过日子是定了下来。”洪瑾看着她，“明年三月初八。”

黛玉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倒是不知，贾家从中得了什么好处不曾？”

洪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表妹聪慧。”

他顿了顿，“南安太妃答应，等探春顺利和亲，换回南安郡王，会给荣国府一笔银子，旁的，还有没有别的，我便不随意揣测。”

没接话，黛玉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看向洪瑾：“表兄，屋里有些闷，你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洪瑾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她的鹤氅，走过去替她披上，又系好领口的带子。

他自己也披了大氅，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园子里静悄悄的，天上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点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黛玉走在前头，脚步很慢，洪瑾跟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走到荷花亭前，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些雪花。

雪花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她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洪瑾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着，探春那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洪瑾没接话。

“表兄或许不了解她，探春精明果敢，是个有男儿气概的，”黛玉转身，仰着头看向洪瑾，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时候我不懂，如今却是懂了，半分由不得人，太妃看上她，那是她的造化，也是她的劫数，由不得她置喙，便是要她下油锅，去和亲，也由不得她说半个不字。”

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这世间，谁又真能由着自己呢？”

洪瑾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解开自己的大氅，将她整个人裹住，她的身子凉凉的，贴在他胸口，慢慢暖过来。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轻轻动了动，“表兄，回去罢。”

点点头，洪瑾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她的手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暖，两人一路无话。

第二天早朝，圣旨正式颁下，

“安和郡主贾氏，温婉贤淑，深明大义，着即册封，于三月初八和亲西海沿子，以结两国之好。”

朝堂上，老臣们纷纷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少壮派们心里不服，可谁也不敢站出来说什么。

太上皇点了头，陛下也默许了，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不是找死么？

洪瑾站在百官之中，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淮站在武官列里，偷偷看了他一眼，洪瑾没看他。

散了朝，洪瑾走出午门，打算回刑部，赵全从远处走了过来，“子瑜，你猜猜贾家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你自己不会查？”洪瑾白了他一眼，

“你这人真没意思，真不知道林表妹喜欢你什么。”赵全啧啧嘴，洪瑾上转过头盯着他，赵全被吓了一跳，连忙开口，

“贾家乱成一锅粥，史老太君病了一场，赵姨娘哭得死去活来，倒是那位探春姑娘，没哭没闹，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洪瑾没接话，大步往前走。

赵全跟在后头，又说：“你说贾家怎么全是妙人，那位没事儿就给陛下添堵，转过头南安太妃又摘走一个，”洪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赵全一愣，“说完了。”

洪瑾转身钻进马车，赵全死皮癞脸也跟着钻了进来，“捎我一段呗，我要去兵部办点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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