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夜里交谈

夜里，丫鬟们退了出去，门关上，屋里只剩一盏烛火。

黛玉靠在洪瑾怀里，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耳垂，不知何时养成了这等动作，每晚都需得捏着他的耳朵才能入睡，

洪瑾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枕在脑后，闭着眼，像是要睡了，可黛玉知道他没睡，他呼吸的节奏她听得出来，真睡假睡，她一耳就能分辨。

“夫君。”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他没睁眼。

“今日在坤宁宫，皇后娘娘拉着我跟她坐一边，说了好些话。”黛玉顿了顿，“她说，你是她看着从大小子长到成婚的。”

睁开眼，洪瑾低头看她，“还说什么了？”

黛玉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说你在太子府的时候，还是个大小子，跟着太子进进出出，是交代的事总能办妥帖，

忙完就规规矩矩回永宁侯府，也不见得同那些世家哥儿长了年纪就长了花花肠子，”她顿了顿，“皇后娘娘说，那时候她就想，这人将来不知便宜了谁家的姑娘。”

说到这里，黛玉笑眯着眼睛，“如今这人便宜了我，谁也抢不走。”

洪瑾忍不住笑了，“便宜你了？”

“可不是。”黛玉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还不乐意？”

握住她捏自己耳朵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又掰开，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物件，黛玉被他弄得痒，抽了一下没抽动，便由着他了。

“乐意，乐意的很，这是我觉着我的耳朵被你捏得快破了皮。”洪瑾已经感觉得到耳垂有些火辣辣的疼。

哼了一声，黛玉把手抽回来，头靠在脖颈间，才又开口，“后来妃嫔们来请安，皇后娘娘都让我坐着，没让我起来，那些妃嫔看我的眼神虽是奇妙，看着倒和善。”

洪瑾听着，没插话。

“也见着贤德妃了。”黛玉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想提的事。

“她说了什么？”洪瑾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黛玉没急着答，又下意识去捏他的耳垂，

算了，洪瑾悄摸叹了口气，自家夫人由着她了，只不过耳垂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捏得这么认真，

捏了一会又松开，才慢慢开口，“不怎么说话，坐在那儿，端着茶，也不怎么喝，别人说话，她也不接，后来皇后娘娘让她说说，她才开口。”

“说什么了？”

“哼！！”黛玉突然撑起身子，学着闲得慌的表情，一字一句，“林表妹既然嫁作他人妇，应当安分守己，孝顺公婆，恪守妇德，早些为洪世子开枝散叶，莫要仗着夫家恩宠就失了分寸。”

可怜巴巴看着洪瑾，撇着嘴，“还说，女子嫁了人，就该守妇道，不该四处走动，不该抛头露面，夫君觉着应该如此吗？”

她说完，抬起头看了洪瑾一眼，洪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心里蛐蛐人时的习惯，她忍住笑，等着他开口。

果然，洪瑾冷哼一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听听就好，”

黛玉没接话，只看着他。

洪瑾又道：“她要是真懂安分守己，就不会在太上皇跟前说那些有的没的，陛下念她是妃子，给她留着脸面，她倒好，跑到坤宁宫来指点你，”他说着，声音沉了下去，“你理她了？”

“没理，她说什么我便听着，听完便也忘了。”黛玉摇摇头，

“女诫规训下的女子有几个是真性情的？”洪瑾看着黛玉，突然想到陛下说过闲得慌死板得很，当初还不怎么懂，当作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如今看来男女之事才让陛下觉着她死板。

黛玉靠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她这辈子，困在宫里，出不来也走不远，说那些话，不过是自己过得不如意，便想让别人也不痛快，

我既不同情她，也不同她计较，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愿意在金窝窝里活着，是她的事。”

可由不得她，贾家欢天喜地，谁会在乎她在后宫如何，洪瑾心里想着，一群男人吃喝玩乐作奸犯科，唯独出了个上进的贾政，却是个愚孝至极之人，他们不死谁死？

“夫君。”黛玉又开口。

“嗯？”

“明日你带我去骑马罢。”

“怎么忽然想骑马？”洪瑾低头看她，

黛玉想了想，“今日在宫里，总觉着透不过气，见着那些人，听媳妇那些话，脸上还要带着笑，笑得脸都僵了。”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想出去透透气，再说，上回你带我骑，我还没骑够呢。”

还是嫁给夫君好，强过贤德妃，至少夫君每天都陪着自己，黛玉心里想着，想做什么都依着，便是要去外面玩他也会依。

“好，明日带你去，那就早些歇息。”

第二日一早，天清气朗。

洪瑾换了一身骑装，腰间系着黛玉绣的那条汗巾。

黛玉也换了件窄袖衫子，头发利落地挽了个髻，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转身看向洪瑾，“好不好看？”

“好看。”洪瑾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两个字？”黛玉不满意，“你多说几个字会怎样？”

“夫人国色天香，万里无一，秀外慧中，端庄大气......”洪瑾一口气将形容女子的词说了一遍，

黛玉伸手捏住他的嘴，“坏人，心一点都不诚。”说罢，转身往外走，洪瑾连忙追了出去。

两人出了府，旺儿早已备好马。

一匹枣红马，鬃毛油亮，洪瑾翻身上马，伸手把黛玉拉上来，让她坐在身前，她靠在他怀里，双手抓着马鞍，身子绷得紧紧的。

虽是第二次骑马，但是间隔时间太长，她还是有些紧张，

“放松，如此这般马儿也会跟着紧张。”洪瑾圈住她的腰，黛玉没答话，咬着唇，眼睛盯着前方。

马儿慢悠悠地走着，旺儿和府兵骑着马跟在身后，

出了城之后，她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洪瑾轻轻一夹马腹，马儿小跑起来，风吹在脸上，黛玉忍不住笑了，“好玩。”

洪瑾带着她在郊外跑了几圈，才勒住马，让她下来歇歇。

坐在草地上，黛玉看着远处的山，长长地舒了口气。

“开心了？”洪瑾在她旁边坐下。

黛玉点点头，伸手拔了一根草，在手里转着，“你知不知道，我在坤宁宫坐着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

“什么？”

“想咱们府里的园子，想水瀑凉院的水声，想廊下的竹子。”她把草举起来，对着太阳看，“还想着来咱们家后的点点滴滴。”

“你在坤宁宫想这些？”

“不行？”黛玉哼了一声，

“行。”洪瑾拍了拍她的脑袋，“往后想出来玩，那便出来玩，不必日日困在宅院里。”

黛玉想了想，“倒也不必，我一人出来多没意思，往后你若休沐愿意陪着我出来，我再出来。”

家里也挺有意思的，园子里有很多花，慢慢的也得打理家中，

说不定还得学着母亲那般偶尔去看看在京城的铺子，见见那些给家里打理铺子的掌柜们。

之前还未和夫君成婚，自己也未出阁，母亲并未带她去看看。

从郊外回来，洪瑾又带她去了府里的藏书阁。

藏书阁在侯府东侧很隐蔽之处，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黛玉头一回来，站在书架前，仰着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书？”她转头看向洪瑾，“都是你收的？”

“并非，”洪瑾走到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这本是孤本，外头寻不着，前朝一位老学士的手抄本，辗转了好几个人才到我手里。”

黛玉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她当真不知道家中竟然有这么隐蔽的藏书楼，“这是他的注疏？我小时候在扬州，父亲提过这本书，说早就不存于世。”她抬起头，看着洪瑾，“你怎么找到的？”

洪瑾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胸，“赵全帮我找的，锦衣府抄家抄出来的东西多，有些没人要的旧书，他觉得有用，便一并给了我。”

黛玉愣了一下，“这里，全是抄家得来的书？”

“嗯，前几年抄了一个犯官的家，他家祖上藏书不少，后人也不识货，堆在库房发霉，赵全去清点的时候翻出来的，知道我喜欢这些，禀了陛下后就让人送来。”

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心里突然有些惆怅，

“怎么了？”洪瑾走过来。

黛玉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着这些书能到你手里，是它们的福气，若一直堆在库房发霉，才是糟蹋。”

“夫人是懂我的。”

“那是自然。”黛玉小心翼翼将书放好，又去看别的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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