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黛玉的见解

大舅母正在喝茶，见洪瑾进来，笑着招手，“瑾儿来了，坐。”

洪瑾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大舅母，有件事，外甥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你说。”大舅母放下茶盏，洪瑾斟酌了一下词句，“是关于琅表弟的事。”

看了他一眼，大舅母忽然笑了，“你是想说，他和那个叫甄英莲丫头的事？”

“您怎么知道？”洪瑾愣了一下，

大舅母叹了口气，“玉儿待嫁那会儿，我在园子里看见过一两次，琅儿和那丫头在一块儿谈天说地，我自己的儿子，那种眼神，当娘的岂能不懂？”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考虑了很多，莫不是要为了琅儿的喜欢，咱们赵家开了口子，把英莲纳妾？”

“我还想着，万一别人女儿家听说咱们赵家家风干净，嫁进来却发觉屋中早有了妾室，说出去也难看，也会给你大舅抹黑。”

“大舅母，那个时候甄英莲是贱籍，您有顾虑是应该的。”洪瑾连忙接话，

“琅儿性子拗，若真是他认定的人，逼着他娶了旁人，即便冒着大不为孤寡一生，他也敢抗衡到底，

但是咱们清白人家断不可能让一个贱籍女做正妻，于理不合于法不合，到时候那些个言官御史若是抓住此点弹劾，琅儿十几年的努力全白费。”

“如今她恢复良籍，是良家子，又是姑苏望族的女儿，说开了也算能配得上。”大舅母点点头，她看着洪瑾，“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洪瑾大喜，连忙拱手，“大舅母深明大义，外甥佩服。”

大舅母摆摆手，“什么深明大义，盛极必衰的道理，我懂！珲儿，珺儿的夫人，都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不也过得挺好？反而少了那些弯弯绕绕，日子也过得顺畅，

琅儿自然也会是，赵家不看重门第，看重的是人品。”饮了一口茶，继续道：“那丫头我见过，是个好的，只要琅儿喜欢，我不拦着。”

“多谢大舅母，那大舅那边.....”不等洪瑾把话说完，大舅母摆摆手，“我认定的事儿，由不得他，该走的流程咱们走，赵家也不会因为英莲家落魄短了别人什么。”

回程的马车上，黛玉靠在洪瑾肩上，听他说完大舅母的话，愣了半晌。

“你是说，大姑妈早就知道了？”她抬起头，看着洪瑾。

洪瑾点点头，“她说在园子里见过一两次，琅表弟和英莲在一块儿说话，她早就看出来了。”

黛玉叹了口气，“我还担心三表哥和英莲会成了一对痴男怨女，没想到大舅妈这般开明。”她顿了顿，“我倒是知道大姑妈为何？”

“为何？”洪瑾笑着看向她，宦海沉浮，其中的道道夫人能懂几分，他很想知道。

“便从盛极必衰来说，”黛玉坐直了身子，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贾史王薛婚姻互通，瞧着是亲上加亲，热闹得很。

可他们也不想想，这般你连我，我连你的，若再连着这个王那个公，朝廷里岂不是成了他们的天下？

皇帝心里头，只怕早就存了猜忌，越是盘根错节，越叫人睡不着觉，到头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在夫君跟前聊天多了便也看得清清楚楚，即便当初没有夫君，她去了贾家，那些烂心肠的说不准以照拂之名使着林家家产，到头来她这个外人定也是多余的，

这些个家族姐姐妹妹之中，恐怕只有宝姐姐才是众望所归，她林黛玉一介孤女，除了能让那人心情愉悦之外，还有什么助力？

依着他的性子，说不准一两年便厌倦，身旁又开始有为她要死要活的妹妹。

哪里像夫君，黛玉看着洪瑾，却是那般疼爱自己，人还那么上进，当真是越相处越是喜爱。

“夫人果真是看得远，比那些眼皮子浅的强多了。”洪瑾并不意外，“等大舅那边同意了，你再告诉英莲。”

黛玉点点头，“好。”

“夫人既然这般聪慧，那为何玉陶定亲之人是大理寺卿家的嫡长子呢？”洪瑾有意看看她的想法，

“表哥们娶寻常人家的女儿是避险，玉陶是大姑父唯一女儿岂能低嫁？那些个前朝低嫁的世家姑娘们，又有几人落得好下场？”

是这么个道理，赵家不需要女儿联姻维系朝中地位，但也绝不可能让女儿低嫁，

然而，黛玉还没等到大舅那边的消息，第四日，赵琅便迫不及待地来了永宁侯府。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心不在焉地和洪瑾说了几句话，便找了借口，要去园子里走走。

洪瑾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年轻人果真沉不住气，看来得好好敲打一番。

赵琅出了书房，在园子里四处寻找。他走过荷花亭，走过水瀑凉院，走过大大小小各种院子，终于在诗社附近看见了英莲。

英莲正端着一摞书，从诗社里出来，准备送回书房，

“英莲。”赵琅叫了一声。

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英莲连忙福身，“三爷。”

走上前，赵琅一把拉住她的手，英莲的脸腾地红了，想抽回来，他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三爷，您……”英莲的声音在发抖，书落了一地，

赵琅没说话，拉着她往后花园走。

他走得很快，英莲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四周是茂密的竹林，没有人。

这才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

英莲低着头，脸烧得厉害，手指绞着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她，赵琅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三爷，您……您放开我……”英莲用力推他，急得满头是汗，即便心里爱慕赵琅，但绝不做那等子无名无份之事！

赵琅没松手，把她抱得更紧，“英莲，”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爹娘同意了，他们已经同意我娶你进门。”

英莲愣住了，身子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她根本不相信耳朵听到的，答应了？

松开一点，赵琅低头看着她，“我娘说，只要我喜欢，她不拦着，她说你是个好的。”

抬起头，看着他，英莲眼眶红了，“三爷，您……您别诓骗我，我虽爱慕您，但也不是什么随便的女子……”

“我没有诓你。”赵琅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是瑾表兄去跟我娘说的，我娘说她不拦着。”

英莲的眼泪掉了下来，依旧还是不敢相信，“可是……可是甄家早就败了，我……我还当过丫鬟，曾是奴籍……”

赵琅伸手替她擦泪，“我不在乎，我娘也不在乎，我们家不在乎门第，在乎的是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心悦你，心疼你，却从未看不起你。”

听着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英莲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不说话，过了很久，英莲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三爷，您说的是真的？”仿佛在梦中，英莲还有些恍惚，

“真的。”赵琅看着她，“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便上门提亲。”

英莲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赵琅走后，英莲在竹林里站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被拐卖的那些年，想起在薛家受苦的日子，

想起跟着少夫人来到侯府，想起遇见赵琅。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对她说“我心悦你”。

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回到诗社附近，掉落的书不知被谁捡了去，去到书房书已经摆放好，英莲缓步走到外面，靠着柱子缓缓坐下，

想想点什么，脑袋里却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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