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全场炸裂，一纸铁令断财路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十二月。

省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阴冷，寒风卷着枯叶，敲打着财政厅十六楼的玻璃窗。

但预算处的大办公室里，空气却仿佛被点燃，弥漫着一股高烧般的焦灼。

那不是热火朝天。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躁动。

无形的硝烟，已经开始弥漫。

从十二月的第一周开始，林度的办公桌，就再次被那熟悉的文件小山给彻底淹没。

全省七十多个省直机关单位，像一群嗅到了最后晚餐气息的狼，开始了他们一年一度的，最后的冲刺。

“关于申请‘厅机关办公大楼外立面专业清洗’项目经费的报告。申请金额：300万。”

“关于申请‘机关大院内部绿化带冬季草皮更换及名贵树种补植’项目经费的报告。申请金额：500万。”

“关于申请召开‘全省水利系统2009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的报告。申请金额：200万。”

……

各种巧立名目的支出申请，像病毒一样在OA系统里疯狂蔓延，最终都汇集到林度那台孤零零的电脑上。

所有申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急。

十万火急。

恨不得上午报文，下午钱就能划到账上。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像永不停歇的空袭警报，此起彼伏。

“喂，预算处吗？我们文旅厅的！那个‘迎新年办公环境艺术化提升’的项目怎么还没批啊？再不批，花都谢了！”

“财政厅的同志，你们的效率能不能高一点？我们教育厅这笔‘优秀园丁年终慰问品’的采购款，关系到队伍稳定！”

甚至还有不少厅局的财务处长，亲自抱着厚厚的报销单据，直接杀到十六楼，堵在办公室门口。

国库支付中心的门前，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的人一个个都面色焦躁，手里紧紧攥着那些关系到单位明年“预算基数”的单据，仿佛攥着救命的稻草。

整个财政厅，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

预算处的王处长，这几天脑门上的汗就没干过，连走路都是一路小跑。

他几次三番地踱到林度的工位旁，嘴唇嗫嚅着，想说点什么。

暗示他，年底了，这是“惯例”，是“人情世故”，有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今天卡了别人的预算，明年你们财政厅想找别人办事，也同样会被刁难。

但每一次，当他看到那个年轻人正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地在一张张金额巨大的申请单上，用红色的笔，冷静地画下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时。

所有准备好的话，就都像被冰块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跟这个年轻人讲“潜规则”，就像跟一台计算机讲感情，是徒劳的。

他的世界里，只有规则。

十二月十五日。

距离年底封账，只剩下最后半个月。

林度终于出手了。

他没有再一张一张地去驳回那些荒唐的申请。

他选择了釜底抽薪。

他起草了一份文件。

一份足以让整个省直机关都为之“哀嚎”的，铁血文件。

《关于在2009年度年终决算期间进一步严肃财经纪律、严控一般性支出、坚决杜绝年底突击花钱的紧急通知》。

他将这份通知，直接提交给了钱望海。

钱厅长看着这份通知里，那一条条堪称“不近人情”的规定，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许久，他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加急盖上了财政厅那枚沉重的公章。

当天下午，这份“铁令”，就通过内网，下发到了所有省直机关单位一把手和财务负责人的邮箱里。

通知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自12月20日起至12月31日财政年度结束，除民生保障、社会救助、抢险救灾等特殊刚性支出外，财政国库支付系统将暂停一切非必要的一般性项目支出的审批和拨付。”

这道命令，像一道巨大的、冰冷的闸门。

“轰”的一声，从天而降。

狠狠地，砸了下来。

截断了无数人那条已经铺设好的、通往年底“最后狂欢”的财路。

整个省政府大院，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个办公室里，都传出了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的怒吼。

“他妈的！这个林一刀！”

“他这是要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啊！”

林度坐在自己那堆积如山的凭证后面，听着窗外那些隐隐约约的喧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知道，一场以一敌百的、惨烈的阵地阻击战。

已经正式打响。

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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