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心态崩了，拍桌要赔一万八
林度在大厅里“坐镇”了一整天。
他脚边的废纸篓里，堆满了画着红叉的申请单，像一座讽刺的小山。
整个省直机关的年底冲刺，几乎被他一个人拦腰斩断。
消息像带着火星的风，吹遍了政府大院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习惯了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厅局一把手们，终于坐不住了。
软磨硬泡既然无效，那便只剩下最原始的手段。
下午四点，临近下班时分，办公室里紧绷了一天的空气稍稍松弛。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预算处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整个楼层都为之一震。
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同样魁梧的下属，像一辆失控的坦克，闯了进来。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运动员特有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来人正是省体育局的一把手，王局长。运动员出身，脾气火爆，在整个省政府大院里是出了名的“炮筒子”。
他没有去找钱厅长，也没理会闻声站起的王处长，目标明确，径直冲向角落里林度的工位。
他将一张同样被打了红叉的申请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在了林度的桌子上。
“林度！”
他的声音像一道炸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五百万的运动员训练器材采购款，你他妈凭什么给我卡了？！”
“马上就要冬训了！运动员们都等着这些新器材进行恢复性训练！”
“耽误了明年的全运会，影响了我们省的成绩，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他试图用“为省争光”这顶巨大的帽子，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压垮。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假装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耳朵却竖得老高。
唯独林度，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笔放下，抬起头。
他没有被王局长那扑面而来的气焰所震慑，只是平静地从桌上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体育局那份采购申请的附件。
一份长达十几页，密密麻麻的采购清单。
“王局长，别激动。”
他将清单推到王局长面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您申请的这五百万，我仔细核对过了。”
“其中，有两百万是用来采购深蹲架、龙门架、高拉背肌训练器这些专业设备。这些，确实是运动员训练所必需的。”
“这部分，我没意见，已经批了。”
他拿起红笔，在清单的另一部分，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但是我卡住的，是这剩下的三百万。”
“王局长，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采购清单里，会包含一百台单价高达三万元的，顶级的，多功能全身按摩椅吗？”
“按摩椅？”
王局长的黑脸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但依旧嘴硬。
“那……那是为了帮助运动员在训练后进行肌肉放松和运动康复！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康复？”
林度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王局长，我虽然不是体育专业出身，但也查阅过相关的技术规范。”
“根据国家体育总局颁布的《运动员康复器材配备指导目录》，专业的运动康复器材，包括冲击波治疗仪、超声波理疗仪，以及各种力学拉伸设备。”
“按摩椅，这种享受型的家电产品，并不在国家任何一份专业康复器材的目录之内。”
他看着王局长，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所以，这批总价值三百万的按摩椅，究竟是准备放在运动员的训练馆里，还是准备摆在各位局领导的办公室里，用来‘缓解’工作疲劳？”
王局长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深紫色。
恼羞成怒之下，他再次扬起手，又一次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你这是外行指导内行！”
“你一个管账的，懂什么叫运动科学？！”
“我是管钱的内行。”
林度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咆哮。
“这笔钱，是纳税人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每一分，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他伸出手指，朝办公室门口天花板上那个正在闪烁着微弱红灯的监控摄像头，轻轻指了指。
“王局长，善意提醒您一下。”
“您刚才拍桌子的力度，有些失控。”
“根据我们单位的《固定资产管理办法》第九条，凡是人为损坏办公公物的，需要照价赔偿。”
“您面前这张办公桌，是去年新换的，缅甸花梨木，采购单价，一万八千元整。”
王局长那只高高扬起，准备再次拍下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看着林度那张年轻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的脸，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不是打在了棉花上，而是打在了一块包裹着棉花的钢板上。
所有的怒火、威压、蛮横，都被对方这句轻飘飘却又无比精准的“规矩”，给彻底浇灭了。
他指着林度，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狠！”
说完，他猛地一转身，像一头斗败了的公牛，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伸出手，在那张被王局长拍得“砰砰”作响的桌面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感受着那厚实木料的震动。
然后，他轻声自语。
“质量不错。”
“应该还能再抗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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