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绝境
高育良离开会议室后,祁同伟几乎是下意识地紧跟着溜了出来。
他内心反复盘算,今晚自己就是个
奉命前来听候指示的公安厅长,
不需要发表任何个人意见。
最关键的是,高育良刚才已经明确说了
“你同伟同志只是列席,不发表意见”
这说明自己现在是安全的,至少暂时不会被这场风暴直接卷入。
他快步走到距离周秉谦和李达康几米远的地方,
如同标兵一般立正站好,身体微微前倾,耳朵竖起,脸上写满了
“随时准备接受指示”的恭谨。
周秉谦眼角余光瞥见了如临大敌般的祁同伟,心中不由暗笑:
这小鬼,今晚倒是显出几分难得的精明和审慎。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可救药,只是以前在高育良手下,
怕是只学了点皮毛,没学到真正的为官处世之精要。
可惜了,一块有点悟性的材料,路子却走得有些偏。
然而,与小会议室门外这略显诡异的“平静”相比,
门内的气氛已然凝固如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季昌明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已经被无形的火焰架起来炙烤。
走?他敢吗?
周秉谦和李达康就坐在门口的监控底下,
他此刻任何异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或另有图谋。
不走?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他和陈海已经被高育良当场宣布停职,失去了指挥权。
现在下令让布控人员撤离?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权力了!
下令抓人?那更是自寻死路,会死得更快、更惨!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完了,政治生命在
这一刻已经画上了休止符,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周秉谦那句诛心之问:
“把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把我和达康同志当成
可以随意摆布的傻子,替你们背这口程序违法的黑锅,
你们好在后面摘桃子吗?!”
如同最高的审判,已经给他判了政治上的死刑。
这句话一旦传出去,根本不需要周秉谦亲自动手,
汉东省内外那些曾经受过林老等老领导恩惠、
或者本身就秉持着传统规矩的门生故旧们,
从厅局级到省部级,从在职到离退休,
将会自发地、不约而同地将他季昌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是一个多么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
最低级别都是深耕汉东二十年以上的实权副处!
从今往后,他季昌明在汉东将寸步难行!
不,不仅仅是他季昌明个人“死”了,
甚至可能牵连到家族,从此在汉东的社会层面上,
“季”姓都可能被打上某种标签,再也享受不到任何体制内外的特殊关照和便利!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季昌明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冤屈。
“我今晚的初衷,明明是为了维护程序,是为了避免更严重的错误啊!”
他回想起接到线报时的情形:
陈海这个愣头青,竟然真的要带着反贪局的人,
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去动一个正厅级的副市长!
他季昌明是拼着老脸,火急火燎地赶去阻拦,
硬是把冲动行事的陈海拉来了省委,要求按规矩向分管领导高育良汇报。
他当时的盘算是,只要走了向省委副书记汇报这个组织程序,
形成了“省委主要领导知情”的既成事实,
哪怕最高检的手续暂时不全,也能凭着这个“尚方宝剑”,
先采取必要措施将丁义珍控制起来,证据可以后续慢慢补充。
只要人控制在手里,办案的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这边。
他这么做,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在形式上维护办案程序,
避免陈海捅出更大的篓子;
另一方面,何尝不是看在老领导钟书记的份上,
想稳妥地办好这件事,也算是给钟家一个人情?
他是在给冲动莽撞的陈海和那个远在反贪总局、只知道捅娄子的侯亮平擦屁股啊!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晚的局势会如此诡谲,周秉谦的手段会如此狠辣老到!
一通组合拳下来,不仅丁义珍没控制住,
自己和陈海反而先被停了职,成为了程序违法的典型!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今晚是这样一个龙潭虎穴,
形势如此险恶,我季昌明宁可在家睡大觉!
就算最后因为失察之罪、管理不严被批评处分,
也绝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被停职审查、政治生命戛然而止的绝境!”
“停职审查”这四个字,重如千钧,意味着他几十年奋斗得来的
政治地位瞬间冰封,下一步稍有不慎,就是身败名裂,一生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越想越气,越看越恨,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
同样失魂落魄、不知如何是好的陈海,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怒火。
陈海被季昌明这凶狠的眼神瞪得一哆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带着哭腔问道:
“季……季检,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您得拿个主意啊!”
“我知道怎么办?我知道个屁!”
季昌明积压的怒火和绝望瞬间爆发了,他压低声音低吼道,
“现在是该你说怎么办!
事情难道不是因你而起吗?啊?!”
他喘着粗气,指着陈海的鼻子,恨不得把所有的憋屈都倾泻出来:
“你知道吗?现在只是停职审查!
如果今晚我没拦着你,让你带着人蛮干,
你现在就不是在这里等着调查了!你是直接进省纪委的审查室了!
你真以为周省长是个面团,随你怎么捏?
真以为他是个无根无基、可以任由你拿捏程序说事的外来户?!”
季昌明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绝望的提醒:
“我告诉你陈海!
你老子当年还在京州市苦哈哈地
当一个普通副市长的时候,你大学还没毕业呢!
人家周秉谦省长那时候就已经是副处级待遇!
他是时任省长林老的大秘书,是省政府名副其实的二号首长!
你真以为他离开汉东十七年再回来,
以前那些老关系、老部下就都断了?
我告诉你,你想错了!
他不是李达康那种因为领导厌弃而
被一定程度上‘舍弃’或边缘化的秘书!
林老对他,那是比亲儿子还要亲!
他在汉东的根基,深得你根本想象不到!”
陈海听着季昌明这番低吼,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震惊地僵在原地。
他之前确实根本没怎么听说过周秉谦这个人,
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个从汉江空降到汉东的“外来户”,
资历可能还没他父亲陈岩石深。
他哪里知道,真相恰恰相反!
不是人家周秉谦是外来户,而是人家当年在汉东风生水起的时候,
他老子陈岩石的级别和圈子,根本就够不着、
也接触不到周秉谦那个层次的人物!
所以陈岩石自然也无从对他提起。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陈海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莽撞,不仅毁了自己的前途,
可能还卷入了一场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更高层面的复杂博弈之中。
而他和季昌明,无疑成了最先被树立的典型。
小会议室内,只剩下绝望的喘息和死一般的沉寂。
而在门外的走廊上,监控摄像头清晰地记录着:
周秉谦与李达康相对而坐,低声交谈,神态平静;
几步之外,祁同伟屏息静立,如同雕塑。
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风暴,似乎暂时被拘束在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之内,
但门内渗出的绝望气息,却早已弥漫开来。
而京州的夜色中,一条“惊蛇”,正在慌不择路地潜行,将这潭水搅得愈发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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