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季陨落
听到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带着震怒的质问,季昌明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
他强忍着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试图再次表明态度:
“沙书记……我……我向您深刻检讨,向省委深刻检讨!
丁义珍同志的失联,确实是今晚我们检察院程序违规
所引发的极其严重的后果,这个天大的责任,我……我季昌明……扛到底!”
“我现在不想听你这些空洞的检讨!”
沙瑞金猛然打断他,语气犀利,直奔核心,“
我也不想再听你重复那些过程和废话!
我问你最关键的问题:丁义珍失联这个消息,
在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之前,你有没有按程序,首先向在现场的、
分管政法的育良书记,还有也在省委的秉谦省长做过正式汇报?!”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季昌明最疼痛、也最尴尬的处境。
他感觉一股冰凉的绝望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心里已经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艰难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往外挤:
“沙书记……我……我现在……已经无法和秉谦省长,
还有育良书记……正常沟通工作了……”
他必须把这屈辱的现实说清楚,这是他投靠的唯一“资本”。
“我……我先去找的秉谦省长汇报。
但是……但是秉谦省长他……
他以‘第一,省检察院的具体办案事务,不需要、也不应该向我省政府报告请示,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第二,你一个已被育良副书记现场宣布停职、
等待审查的检察系统干部,更没有资格越过你的直接领导和组织程序,
向我这个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汇报工作’为理由,
直接……直接定性我为‘三无’干部,拒绝听取我的任何汇报!”
季昌明的声音带着苦涩的自嘲:“我知道,秉谦省长说得对,
这在严格的官场规则里,我这种行为,
属于典型的越级、越系统、越身份——三重违规!”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陈述这近乎羞辱的经历,
“我赶忙又去向我的直接领导,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书记汇报。”
说到这里,他闭了下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高育良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
“育良书记说……他说……‘第一,我高育良领导不了你们省检察院,你们有你们的垂直系统。
第二,你已经被我代表省委宣布停职,等待审查。
你的问题,你应该向即将成立的省委调查组去说明!或者说……’”
季昌明停顿了一下,沙瑞金甚至能在电话里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或者说,‘你可以去找给你们省检察院下指示的那个’处长’领导汇报嘛!’”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沉默之下,是沙瑞金脑海中急速运转的惊涛骇浪。
他的第一反应是怒火:汉东的领导班子竟然混乱、割裂到这种地步?
能让一个被停职的副部级干部连最基本的情况汇报渠道都被彻底堵死?
这不仅仅是个人遭遇,这分明是班子凝聚力出了大问题,是局势可能失控的危险信号!
但他的第二反应立刻是高度的清醒和冷静:
季昌明这番话,虽然凄惨,却也印证了一点,
他此刻已经被周秉谦和高育良联手,在事实上和政治上“定性”为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违规干部”、“麻烦源头”。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出于任何考虑接纳他、使用他,
就等于公开站出来和周秉谦代表的省政府、
以及高育良代表的政法系元老直接对抗、撕破脸皮!
而现在丁义珍跑了,当务之急是“止损”、是“找人参办此事”、
是稳定局面,绝对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为了一个已经“政治死亡”的季昌明,
去激化与高育良、周秉谦的矛盾,那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紧接着是第三反应:惋惜,但必须果断放弃。
季昌明有没有价值?太有了!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实权人物,在政法系统深耕几十年,
人脉深厚,对初来乍到的自己本应是一大助力。
但问题是,现在的季昌明已经是一个“烫手山芋”,
是一个“负资产”。
启用他,政治成本太高,收益却充满不确定性,
反而会妨碍寻找丁义珍、稳定京州局势这个首要任务。
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放弃。
想明白了这一切,电话那头,沙瑞金刚刚被丁义珍失踪消息激起的怒火迅速压了下去。
但他的声音没有变得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冰冷、刺骨,没有了之前的情绪化咆哮,
只剩下一种基于利害计算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够了!”
沙瑞金再次打断季昌明的话,语气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同情,只有对失控局面的不满和对现实政治的极端清醒,
“季昌明同志,你的处境,我现在完全清楚了。”
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季昌明的心上: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你能不能、或者愿不愿意扛起责任的问题了。
而是你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各方都不想、也不敢沾手的人。”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季昌明所有的侥幸!
沙瑞金直接点透了他深夜越级打电话求救的初衷,
也明确回应了他那点卑微的、想当“有用之旗子”的小心思!
沙瑞金继续冰冷地阐述,点明了核心利害:
“用你,就是在当前这个敏感时刻,公开激化班子内部的矛盾,
反而会耽误了寻找丁义珍、稳定大局的首要大事!”
这话彻底点透了他“不能用”季昌明的根本原因,不是季昌明这个人没用,而是用的时机不对,政治成本太高!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沙瑞金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就在原地等着。省委的调查组很快就会正式成立,他们会找你。
该是你的责任,你跑不了;不该是你的,组织上也不会冤枉你。”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为后续处理定下了基调,既不给予任何虚幻的承诺,
也不完全把路堵死,保持了作为一把手中立和权威的姿态。
最后,他切断了季昌明最后一丝幻想:
“好了,就这样。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有新的情况,让育良同志直接向我汇报。”
说完,根本不给季昌明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电话里清晰地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沙瑞金,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昌明那只握着手机的手,依然僵硬地举在耳边,
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立在原地。
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一种彻骨的绝望和荒凉。
电话里的忙音,如同为他政治生命敲响的丧钟,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旁的陈海,看着季昌明这般模样,连问话的勇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将自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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