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梁群峰话同伟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干休所的小楼染上一层暖金色。
司机老邢驾车平稳地停在了一处带小院的二层楼房前,
这里正是汉东省原副书记梁群峰的住处。
周秉谦拎着一个简单的果篮下车,整理了一下衣着,上前轻轻敲响了院门。
院内,梁群峰正坐在藤椅上,和女儿梁璐说着家常。听到敲门声,梁璐起身走去开门。
门一开,看到门外站着的周秉谦,梁璐微微一愣,
随即从对方的气度和隐约熟悉的轮廓中辨认出来,试探着问道:
“请问……您是周省长吗?”
周秉谦对比了一下年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伸出手:
“您是梁璐同志吧?您好,我是周秉谦,特地来看望一下梁老书记。”
梁璐猛然一惊,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客:
“哎呀,周省长!您真是太客气了!
我爸在家经常念叨您呢,快请进,快请进!”
她一边引路一边朝院里喊:“爸,您看谁来了!”
这时,梁群峰也闻声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眯着眼问道:
“璐璐,是谁来了啊?”
不等梁璐回答,周秉谦已经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梁群峰的手,微微躬身道:
“梁老书记,是我,秉谦啊!回汉东有些日子了,今天特意来看望您!”
梁群峰定睛一看,果然是周秉谦,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
“秉谦!真是你啊!
哎呀,你这刚回来,千头万绪的,那么忙,还专门跑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干嘛!
真是太感谢了,太感谢了!”老人的手有些颤抖,但握得很紧。
周秉谦双手紧握梁老的手,语气真诚:
“老领导,您这话就见外了。秉谦回任汉东,于情于理,该来看望您啊!
当初我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时,没少得您指点。
特别是当年我下放到道口县,县局条件艰苦,您还记得吗?
您亲自特批,给道口县公安局拨了一辆桑塔纳轿车和一辆海狮面包车!
这事儿我至今记忆犹新,当年那两辆车可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
在后来的治安管理和经济发展中起了大作用!”
梁群峰闻言,开怀笑道:
“哎呀,秉谦啊,那么点小事,你咋还记到现在?都过去快二十年咯!
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他转头对梁璐吩咐道:
“璐璐,快去,泡壶好茶来,再把刚买的水果洗点端过来。
我和秉谦去书房好好说说话。”说完,他亲切地拉着周秉谦的手,
“走,秉谦,我们去书房,清净。”
两人走进宽敞整洁的书房,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记录着梁群峰当年的风采。
落座后,梁群峰感慨道:
“秉谦啊,不瞒你说,前几天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去看望了老领导林老。
林老精神头不错,还提起你呢,说你在常委会上表现得有礼有节,
保住了我们这些本土老家伙的脸面,
没白培养你!夸你关键时刻靠得住!”
周秉谦连忙欠身,谦逊地说:
“老领导们真是折煞秉谦了。这本来就是秉谦分内之事,应该做的。
当时那个情形,若是让陈岩石就那么进了常委会的门,
岂不是将林老和各位老领导的贡献与尊严置于何地?
我不过是适时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梁群峰摆摆手,语气豁达:
“算了,秉谦,过去的事就不提了。陈岩石那是咎由自取,现在讨论这些没意思。
咱们得往前看。”
“是啊,还是老领导们心胸开阔,秉谦佩服。”周秉谦点头附和。
这时,梁璐端了茶水和果盘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梁群峰笑着对周秉谦介绍道:
“秉谦,你这还是第一次见梁璐吧?
你在省政府工作那会儿,她还在汉东大学教书,你们没碰上过。”
周秉谦温和地对梁璐点点头:
“是啊梁璐同志,那时我给林老做专职秘书,任务重,压力大,
每天几乎是两点一线,很少有机会参与社交。
不过,我知道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是您的爱人,前两天我也和他谈过话。”
一提到祁同伟,梁群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对梁璐摆了摆手:
“璐璐,你先出去忙吧,我和秉谦省长聊点事情。”
梁璐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顺从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梁群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沉默了几秒,
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郁闷:
“秉谦啊,这里没外人,我就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祁同伟这孩子呢……唉,说实话吧,他当年和璐璐之间那点事,闹得沸沸扬扬。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这当父亲的,其实也只是听说了个大概,
璐璐不愿细说,我也没深问。
可是……可是这后面不知道怎么就越传越歪,
竟然成了我梁群峰指使人打压他的毕业分配?!”
梁群峰的情绪有些激动,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点着茶几面:
“秉谦,你是了解我的,你说说,
当年在省政府,汉东土生土长、有才华的年轻后辈有多少?我梁群峰要是真因为私心,
出手去打压一个汉东本土的寒门学子,我成什么人了?
我以后还在汉东怎么立足?脊梁骨还不得让人戳断了?!”
周秉谦认真听着,目光沉稳。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以梁群峰的地位和为人
,根本不屑于,也不可能去做那种授人以柄、自毁名声的蠢事。
当年的风波,多半是底下人揣摩上意,或者某些势力借机搅混水的结果。
“梁书记,您别激动,先喝口茶。”
周秉谦适时地给梁老续上茶水,语气平和而肯定
“这事,秉谦能不知道吗?
您的为人,汉东的老同志们谁不清楚?最是爱才惜才,也最讲究规矩。
那种无稽之谈,无非是些不了解情况的人以讹传讹,
或者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流言罢了。您完全不必为此事挂怀。”
听到周秉谦这番话,梁群峰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仿佛心中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他长长舒了口气:
“秉谦啊,你能这么想,我这话就没白说。
这人言可畏,有时候真是……”
周秉谦脸上挂着理解的笑容,适时地将话题从略显沉重的往事中引开:
“好了,梁书记,那些陈年旧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咱们就不提了。您要多保重身体,心情舒畅最重要。”
然而,梁群峰的表情却依旧严肃,他摆了摆手,示意周秉谦听他说完。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决断:
“秉谦,你刚才宽慰我,我领情。
但一码归一码。你现在是常务副省长,主持省政府的全面工作,
刘明同志已经把所有担子都交给你了。
这个祁同伟,他是省公安厅厅长,是省政府重要的组成部门负责人。”
他看着周秉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梁群峰在这里,向你正式表态:在今后的工作中,
如果祁同伟有任何让你觉得用起来不顺手的地方,
或者有任何不听从省政府号令、阳奉阴违的行为,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
完全按照组织原则和纪律来处置!不必顾忌我梁群峰的任何脸面!我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表态堪称重量级,
几乎是将处置祁同伟的“权力”和“道德许可”亲手交到了周秉谦手上。
这既是一种撇清,也是一种更为深层的试探,
试探周秉谦对祁同伟乃至其背后势力的真实态度和决心。
周秉谦静静地听着,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却闪过审慎。
他等梁群峰说完,才缓缓开口,
语气依旧保持着对老领导的尊重,但话语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梁书记,您看您,言重了。
今天秉谦过来,首要目的是回汉东任职,登门看望您这位十七年未见的老领导,
就是单纯想和您叙叙旧,聊聊家常。
您说这些工作上的安排,岂不是显得生分了?”
他巧妙地将梁群峰尖锐的政治表态,
化解为老领导对自己过于“客气”的关怀,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接着,他话锋微转,既给了梁群峰台阶下,也明确了自己的边界:
“至于祁同伟同志嘛,我前两天也确实和他简单聊过。
目前来看,省政府和公安厅的工作衔接还算顺畅,远没到您说的那一步。
即使将来……我是说万一,
真的到了需要严肃处理的那一步,以您我之间的交情和对您的尊重,
我也一定会事先和您通个气,断不会让您从别处听到风声,徒增困扰。”
周秉谦这番话,既明确拒绝了梁群峰“不必顾忌”的授权,
因为这等于承认了他和祁同伟之间有需要“顾忌”的特殊关系,反而落人口实;
同时又承诺了必要的尊重和沟通,安抚了梁群峰的情绪。他传达的意思是:
公事公办,但我敬重您,会在程序上给予您应有的体面。
梁群峰是何等人物,立刻听懂了周秉谦的弦外之音。
他看着周秉谦那双充满尊重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了然。
周秉谦之所以不接他这个话茬,正是因为在外界看来,
祁同伟无论如何都是他梁家的女婿,这份看似“切割”的表态,本身就可能是一种姿态,甚至是一种试探。
周秉谦的谨慎和保留,恰恰说明了他对当前汉东复杂局面的清醒认识,
以及对梁群峰真实意图的存疑。
周秉谦顾及的不是祁同伟,而是他梁群峰可能残存的影响力和难以预测的反应。
想到这里,梁群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一丝被看穿的无奈,
也有一丝对周秉谦政治成熟的欣赏,最终都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行吧,秉谦,你有你的考量,我明白。
工作上的事情,就不说了,不说了……咱们聊点轻松的。”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的话题转向了家常里短,聊了聊彼此家庭的近况,
汉东这些年的变化,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周秉谦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梁群峰执意将周秉谦送到院子门口,看着他上车离去。
车子驶出干休所,周秉谦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这场看似寻常的拜访,信息量却极大。
梁群峰对祁同伟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疏远甚至冷淡,
这背后究竟是多少年的积怨和失望?
而那份“大义灭亲”式的表态,又有几分真,几分是刻意为之的以退为进?
汉东的水,果然深不见底。每一个看似清晰的表态,都可能藏着无数潜台词。
他需要更加谨慎,步步为营。调研即将开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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