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夫君护短初显露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堪堪收住。
破庙前的空地成了一片烂泥塘。黄褐色的泥浆混着枯枝败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积水没过了脚踝,浑浊不堪。
庙里的犯人们熬了一宿,个个面如土色。
赵氏缩在墙角的干草堆上,身上那件湿透的绸缎衣裳早就辨不出颜色,裹在身上像是一层冰冷的铁皮。她额头滚烫,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住地哼哼。
昨晚那张悬在半空的鬼脸,把她的魂都吓飞了一半。加上这湿冷入骨的寒气,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水……给我水……”
赵氏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拉破风箱。
沈长林蹲在一旁,看着妻子这副惨状,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昏睡的儿子沈宝库,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他是当朝左相,哪怕是获罪流放,骨子里那股清高的架子还没塌。
这破庙四面漏风,地上全是老鼠屎和泥水。他这把老骨头疼得像是要散架,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
反观外面。
那辆巨大的黑色怪车依旧静静停在青石板上。车身经过雨水冲刷,黑得发亮,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沾上。
车门紧闭,但隐约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那是米粥熬久了的清香,混着某种腌制小菜的味道。
沈长林咽了口唾沫,肚子叫得更欢了。他站起身,两腿一软差点栽进泥里。稳住身形后,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车边挪,此刻的他,把昨晚的恐惧置之脑后,反正这样下去迟早是一死,索性豁出去了。
“沈晚!你给我滚出来!”
沈长林站在车门前,用力拍打着坚硬的车壁。
“砰砰砰!”
“你个不孝女!你母亲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里面躲清闲?赶紧把药拿出来!还有吃的!听到没有!”
车内没有任何动静。
沈长林气急败坏,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要往车窗上砸。
“你要是想担个不孝的名声,你就接着装死!我是你爹!你要遭雷劈的!”
就在石头即将脱手的瞬间。
滋——
车门发出轻微的气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沈长林动作一僵,手里的石头举在半空,扔也不是,放也不是。
沈晚穿着一身干爽的浅灰色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棉拖鞋。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脸上连一丝睡痕都没有。
她站在车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泥污的沈长林。
“一大早的,嚎丧呢?”
沈晚吸了一口豆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沈长林被她这副悠闲模样刺痛了眼。
“你……你还有脸喝这个?”沈长林指着她手里的杯子,手指颤抖,“你母亲躺在泥水里发高烧,你却在这里享福?沈晚,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沈晚挑眉,目光越过沈长林,看了一眼庙里像死狗一样躺着的赵氏。
“那是你的夫人,不是我的。”
她把豆浆杯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双手抱臂。
“昨晚是谁带着人想撬我的车门?如果不是我有手段,现在躺在泥里发烧的就是我。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长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是误会!那是龙三那个泼皮撺掇的!”他强词夺理,“再说了,你是晚辈,孝敬长辈是天经地义!赶紧把药拿出来,还有车里的被褥,统统搬出来!”
沈晚冷笑一声。
“想要药?可以。”
她伸出手掌。
“一千两银子一颗退烧药。概不赊账。”
沈长林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掉钱眼里了!我是你爹!我哪来的银子!”
“没钱?”沈晚耸耸肩,转身就要关门,“没钱就憋着。或者你去求求林统领,说不定他那里有发霉的草药。”
“你敢!”
沈长林急了,竟然伸手想要去抓沈晚的胳膊,试图硬闯进车里。
“你这个逆女!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沈!”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声从沈晚身后传来。
沈晚侧身让开。
一辆造型普通,但对现在的人来说,极具科技感的银黑色轮椅,顺着车门内的升降坡道,平稳地滑了出来。
萧景珩坐在轮椅上。
他腿上盖着那条深灰色的羊毛毯,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修长的脖颈。
虽然是坐着,虽然双腿残疾。
但他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养出来的气场。哪怕如今落魄至此,那股子压迫感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萧景珩操控着轮椅的轮子,停在沈晚身侧。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长林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脏手上。
“左相大人。”这话带着浓浓的讽刺,沈长林早已是阶下囚,不在官位。
“你想打死谁?”萧景珩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沈长林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战神王爷,如今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双幽深的眸子却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人身上。
沈长林下意识地缩回手,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但转念一想,这萧景珩现在也不过是个流放犯,还是个残废,自己怕他做什么?
“豫王殿下。”沈长林挺了挺腰杆,搬出了长辈的架子,“这是我的家事。沈晚是我女儿,我教训不孝女,天经地义。还请殿下不要插手。”
“家事?”
萧景珩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沈大人怕是忘了。”
“沈晚如今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上了皇家玉牒的豫王妃。”
他转动轮椅,正对着沈长林,那股子逼人的气势更甚。
“你一介获罪流放的罪臣,见到本王不跪也就罢了,还敢当着本王的面,辱骂殴打当朝王妃?”
沈长林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她首先是我的女儿……”
“出嫁从夫。”
萧景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在这里,她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豫王府的女主人。除了本王,没人有资格动她一根手指头。”
沈晚站在旁边,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萧景珩。
这男人,转性了?
这一路上他沉默寡言,除了吃喝拉撒,基本把自己当个透明人。没想到关键时刻,这嘴皮子还挺利索。
护短?
还是在宣示主权?
沈长林被怼得哑口无言。他看了一眼周围。
林冲带着几个差役正蹲在不远处看热闹,手里啃着干粮,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好……好……”沈长林气得浑身发抖,“豫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如今大家都一样是阶下囚,你摆什么王爷的谱!我就不信,你还能治我的罪不成!”
说着,他又想往前凑。
萧景珩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
随手一扔。
啪嗒。
那牌子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溅起几点泥浆。
但牌子上那个鎏金的“豫”字,在晨光下依旧闪着刺眼的光芒。
那是豫王的腰牌。
虽然没有调兵遣将的实权,但它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姓氏。
“林冲。”
萧景珩看都没看地上的牌子一眼,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正蹲在旁边看戏的林冲浑身一激灵,赶紧丢下手里的干粮,小跑着过来。
“哎!王爷,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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