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投毒

战马一路狂奔，将身后的火光与惨叫甩在夜色深处。

萧景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身下的马匹脱力栽倒。

他在泥水里滚了十几圈才停下。金甲糊满烂泥，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几名死士亲卫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将他从地上架起。

“滚开！”萧景明一把推开亲卫，踉跄着站稳。

他盯着南方。晚城的方向黑沉沉一片，却压得他透不过气。

正面强攻？那是送死。

他带出来的十万大军，加上三万厢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五万。

回去怎么交差？

回去的结局一定是贬为庶人圈禁终生。

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计策。

萧景明眼睛不断转动，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妙计。

“传所有将官……还有常公公，过来议事。”

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布长衫、身形干瘦的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这是大内第一高手常公公，皇帝萧景瑞专门派来监视他的。

几名垂头丧气的将官也走了进来。

“都说说，该怎么办？”萧景明红着双眼开口问道。

“殿下，不是下官长他人志气，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唯有撤退一途。”一名将官冒着惹怒萧景明的风险，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

他实在不想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

其余将官同时点头，他们已经看明白了，晚城就不是靠人力能打下来的。

城墙出奇的坚固不说，那些刺痛大脑的声音太厉害了，还有那个黑色的巨兽，简直霸道的不讲道理。

而且，城墙上还有很多火器，很明显，对面不想斩尽杀绝。否则就不会打打停停，只发射一两轮就停下。

倒像是刻意这么做。

另外，今日倒是痛痛快快打了一场，可自己这一方的军队显然不是对面黑甲军的对手。

热兵器、冷兵器都不是对手，这还怎么打？

万一对面全力进攻，绝对全军覆没。

军帐中，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每个人脸色极为难看。

萧景明看向自己的副将，“你说说。”

副将壮着胆子说道：“对面的人很明显没下死手。”

一名年纪较大的将官闻言点点头，也开口道：

“对，我也看出来了，他们好几次本可以一鼓作气，偏偏又停了。似乎……似乎像是练兵。”

萧景明听到此话差点再起暴起杀人，猛地一拍桌子骂道：

“简直一派胡言！两军死战沙场，岂有拿战事当练兵的道理？定是忌惮朝廷才不敢下死手。”

“也有可能，应该是不想与朝廷彻底决裂。”

萧景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这个理由最靠谱。他就没见过打生打死的战场，还有闲情逸致去练兵的人。纵观整个大乾历史，也没发生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萧景明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常公公。

“殿下有何吩咐？”老太监微微躬身。

萧景明凑近老太监说道：“常公公一向足智多谋，不知常公公有何良策？”

常公公眼角一抹精光闪过，回道：“退兵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殿下不愿意退兵，只能以奇胜之。”

“哦？常公公不妨直言。”萧景明眼神亮了几分。

“所谓奇，不过是找其薄弱之处。不外乎偷袭粮草，放火、投毒、内应、伏击……”

“你说投毒？”萧景明打断了常公公的话。

投毒，萧景明还是熟悉的。

当年就是他联合残月楼，买通暗卫下药，让萧景珩失去内力，又用毒箭射中腿部，这才让萧景珩成为残疾。

之所以没有直接用毒药毒死萧景珩，那是因为当时的萧景珩是北疆大元帅，防范很严，想投毒几乎不可能。只能用无色无味，让人丧失内力的草药。

关键是，先皇在世时，严禁皇子们手足相残。

哪个皇子敢骨肉相残，伤了天伦，不仅得不到皇位，还会被严惩。

所以诸皇子只是把竞争对手弄残、弄废或者名声搞臭。取人性命的事不敢做，后果太严重。

常公公被打断也不生气，只是淡淡说道：“投毒需要机会，如果在饭食投毒，需派人潜入城池。如果是饮水投毒，可找其源头。”

“对呀！”萧景明一拍大腿，怎么把自己擅长鬼蜮伎俩给忘了。

他立即转身看向近卫，“探子先前四处探查，可查出晚城的水源在何处？”

近卫立即回道：

“源头在清河东岸，原赵家庄的陂塘。晚城人在那里修了水库。”

“防守如何？”

“有上百名手持火器的军士驻守，咱们的探子不敢靠的太近，所以具体人数不知。”近卫回答道。

萧景明冷笑一声。

“最多不过数百人。晚城的兵力全集中在北门，水源地必然空虚。”

“常公公，你带上所有的大内高手，再挑一千最精锐的死士。”萧景明从行李中翻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有几包暗紫色的粉末，“这是‘牵机散’。融水即化，无色无味。只需一钱，便能毒死一头牛。”

常公公看着那个油布包，没有立刻接：“殿下，这牵机散乃是宫中禁药。若是事情败露……”

“败露？晚城的人都死绝了，谁去败露！”萧景明一把将药包塞进常公公手里，“去把这些全倒进赵家庄的水库里。我要让晚城所有人，全被毒死！”

老太监掂了量分量，把药包收入袖中：“殿下放心。老奴带人摸过去，杀光那数百守卫，神不知鬼不觉。”

夜风渐厉，千名黑衣精锐死士借着山林夜色，悄悄潜行。

常公公领着十七名大内高手飞掠在最前方。

这些人全是大乾朝顶尖的武者。脚尖点在地面，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们直接向东，避开了所有大路，专挑崎岖的山林走。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赵家庄水库距离晚城有几十里地。只要赶在天亮前投下毒药，晚城这头庞然大物就会从内部烂掉。

晚城，内城庄园。

主控室里，宽大的液晶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沈晚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榨好的西瓜汁。

屏幕正中央，是晚城周边的全息地形图。原本安静的东北角，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些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避开大路，沿着山脊线向清河的方向移动。

“找死。”

沈晚咬着吸管，吐出两个字。

萧景珩正拿着布巾擦拭陌刀，闻言走到屏幕前。

“一千人出头。移动速度很快，绝不是普通的溃兵。”萧景珩盯着屏幕上汇总的红点数据，迅速做出判断，“他们的目标是水库。”

“正面打不过，开始玩阴的了。”沈晚放下果汁杯，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放大，将那片区域的红外热成像画面调了出来。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那些人在树林间飞窜的身影。领头的十几个人甚至能在树冠上借力滑翔。

“大内高手。”萧景珩认出了那种轻功路数，“我这位二哥，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掏出来了。”

“水库那边只有林冲手底下的两百个火枪兵。夜里视线不好，火枪的威力大打折扣，容易被这些武林高手近身。”沈晚拉开抽屉，准备启动远程防御系统。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抽屉。

“交给我。”萧景珩提着陌刀，“黑甲卫和展昭的侍卫队，光靠白天的顺风仗练不出真本事。得见见血，杀杀这种真正的高手。”

沈晚偏头看他。

“你确定？那些人轻功不错，夜里摸瞎打，你们会吃亏。”

萧景珩没有退缩：“晚城不能永远只靠你的那些法器。我们必须学会自己应对暗杀和偷袭。你不是总说要实战练兵吗？”

沈晚收回手，转身走出大厅，去了房车的储藏室。

再回来时，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战术手提箱。

“砰”的一声，箱子放在桌面上。卡扣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造型奇特的黑色头盔和耳麦，头盔前方带着单筒或双筒的玻璃镜片。

“咱们的人，性命金贵，有好东西就得用上。”沈晚拿起一个头盔，扔给萧景珩，“这东西你戴过。”

萧景珩接住头盔，熟练地扣在头上，拉下前面的镜片。

按下侧面的开关。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在镜片里变成了清晰的荧光绿色。沈晚站在他面前，身体散发着明亮的热辐射光晕。连院里栖息的飞鸟，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晚拿起对讲机，“林冲，赵家庄水库有老鼠摸过去了。让你的两百人全部埋伏在远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属下遵命！”对讲机里传来林冲干脆的答复。

林冲与展昭原先住在别墅一楼客房，后来搬到了庄园旁边的砖瓦房。

林冲奉命之后，通过对讲机让队员埋伏在远处，熄灭火把、敛去行迹，故意装作无人值守的模样，引对方入局。

沈晚转头看向萧景珩：“你的黑甲卫现在有多少人？”

“原先二十人，现在一百人。都受过严格训练。”

“好！你带一百名黑甲卫，加上展昭他们十一个，骑快马赶过去。每人发一副夜视仪。去水库给他们包个饺子。记住，一个都不留。”

萧景珩摘下夜视仪，郑重地点头。

半个时辰后。

赵家庄水库。

这里原本是一个天然的陂塘，经过晚城工程队的扩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湖。高高的水泥大坝将湖水拦住，用以调节水流的大小。

水库四周有很多树林和山体。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常公公带着十几个大内高手，悄无声息地落在大坝外围的一棵百年老树上。

一千名黑衣死士潜伏在后方的灌木丛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常公公俯视着下方的大坝。

大坝上静悄悄的。没有火把，没有巡逻的守卫。只有几十间木屋立在水库边。

“公公，情况不对。”一名死士头领凑近，“探子说这里有上百名守卫，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常公公冷哼：“这么晚了，这些守卫早睡着了。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他打了个手势。

“你们去把木屋里的人解决掉。动作干净点，别弄出声响。剩下的人，掩护我下水投毒。”

十名大内高手拔出短刀，如同黑色的蝙蝠，从树冠上滑翔而下，直扑那些木屋，身后跟着二百名死士。

常公公从怀里掏出包着“牵机散”的油布包，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掠向水库边缘。

只要把这包药粉撒进水里。

任务就完成了。

晚城就是个死城。

就在他即将靠近水坝的瞬间。

黑暗的树林深处。

萧景珩戴着单兵夜视仪，蹲在一处隐蔽的岩石后。

在他周围，一百名黑甲卫和展昭等十一人，同样戴着夜视仪，手持安装了消音器的复合弩，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在他们绿色的视野里。

常公公和那一千名黑衣死士，简直就像是黑夜里举着火把游行的活靶子。每一个人身上的热量，在夜视仪的捕捉下，都化作了明亮刺眼的红色光斑。

萧景珩看着那个掠向水面的干瘦身影，缓缓抬起右手。

一百一十一把复合弩同时抬起，冰冷的箭头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展昭蹲在另一侧的树杈上，手里的横刀已经出鞘。他盯着下方正朝木屋摸去的大内高手，腿部肌肉慢慢绷紧。

那几个大内高手还在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拔刀的姿势，都被黑暗中一百多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还有火枪队员潜伏在远处，只是他们没有命令不能开枪。

常公公距离水坝还有不到一丈。

他甚至已经解开了油布包的绳结。

萧景珩的右手，猛地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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