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泠娘，不该知道太多
梅悟道看着泠娘，目光慈祥且悲悯。
“您老是看着泠娘一路走过来的人，泠娘的命是保不住的，至少自保是不可能的，唯有一路向前，让贵人知道泠娘还有用，这才是泠娘不死的唯一圣药。”泠娘说。
因为她知道了，梅悟道想要给自己找退路，但这会连累梅悟道，甚至连累梅悟道身边那些人。
自己活不活着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就算牵连，也只是身边的几个人，可梅悟道不同，身为杏林高手，他活着意味着能给许许多多人带去生的希望。
梅悟道听到这里，笑了，捋着胡须伸出手拉着泠娘的手腕：“你啊，没那么大的本事，连累不到我。”
泠娘苦笑着没说话。
片刻，梅悟道拉过来泠娘的另一只手腕，诊脉片刻后收手：“孩子，你口口声声想活，可你一直都求死吗？”
“没有。”泠娘低下头：“是想要活的。”
梅悟道摇头：“但是你根本没吃我给你的那些药，你是怕解了红颜断的毒？”
“老人家，我不吃，不是怕，是不能。”泠娘说：“我说我贪生怕死，所有人都信，可若是我开始珍视这条命，就会成为被人拿捏的软肋。”
梅悟道没有动怒，只是把黑色的瓷瓶拿过来放在泠娘的手心里：“这是龟息丹，除了三殿下跟前不能用，剩下任何人手里都能逃过一劫的东西，泠娘啊，这条路说长不会很长，比起来人这一辈子呢，不过是一段路罢了，可说短也不短，煎熬会让人度日如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找不到全身而退的机会，一旦遇到了这样的机会要走，要绝不回头的走。”
泠娘瞬间红了眼，低下头，握着黑色的瓷瓶，手背青筋凸起，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命：“嗯，我会的，只要我能走时，哪怕找个无人角落去死，也死个踏实。”
梅悟道没有再说。
泠娘却开始慢声细语的跟梅悟道说起来了皇上昨天的一举一动了，自然也说了忍冬看出来的问题。
“能答应你，确实不容易，身为帝王，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梅悟道说：“我会给食补方子。”
泠娘知道梅悟道明白自己的意思，轻轻的点头：“只需要在别院里，他能睡得踏实，吃得安稳就行。”
“好。”梅悟道答应的爽快，这对他来说太容易了，非但能做得好，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泠娘不闲着，她当下最紧要的事，就是太后寿诞。
但安排忍冬去看看十一，接了老秀才过去长风堂也没有忘记。
梅悟道没有走，直到皇上过来。
当秦良看到梅悟道时，偷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脸色，意外的发现皇上非但不厌烦，甚至还很欣慰。
高高在上的人，手握生杀大权，却也有着想要被人真心以待的奢望，这便是人无完人吧。
梅悟道给皇上诊脉时，泠娘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关心是真的关心，不过关心的结果和皇上期待的不一样罢了。
良久，梅悟道收手，跪在地上回道：“皇上过于操劳，殚精竭虑伤神，会有心痛之证，又因心肾不交，以至于夜梦频繁，以至于精神萎靡些许，但皇上习武之人，内力丰沛，只需要日常饮食多注意调养，即可。”
“看看，你大惊小怪了吧？”皇上笑望着泠娘。
泠娘低下头，愧疚的说：“奴，奴是不够沉稳，经不起个风吹草动，皇上恕罪。”
“好了，今日朕忙，好好待梅悟道，也别忘了给你自己诊脉，红颜断的毒要解，所需之物尽可写了明细过来。”皇上说罢，起身：“秦良，你来操持。”
秦良躬身：“是。”
皇上走了，秦良也走了。
梅悟道提笔，泠娘研墨，食补的方子写了几张。
“中毒太深，但他刚愎自用，甚至心里已经清楚了，泠娘，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你不知道就是最好的。”梅悟道说。
泠娘轻声：“我懂，可您该怎么办？”
“自是要入宫。”梅悟道笑着说：“他诊脉之后就回宫，便是在等我，这些食补的方子可以随便用，能让你固宠。”
泠娘问：“还有多少日子？”
“看不出来，这毒我也没看出来什么路数，只怕德妃要遭殃。”梅悟道说：“德妃有胡人血脉。”
不可避免的，泠娘想到了二皇子，下毒这种事，谁都能做得出来，二皇子也不例外，只不过她觉得这法子过于蠢笨，得不偿失，二皇子未必会做，东宫可以，闵太师可以，甚至闵皇后都能做。
果然，女人多了不太平，偏偏皇上都是三宫六院。
梅悟道走了，入宫去面见皇上了。
福宁殿里，梅悟道再次给皇上诊脉。
皇上脸色凝重。
哪里还有在别院的轻松？
“皇上，草民怕诊错。”梅悟道收回手，跪在地上。
皇上淡淡的说：“说来听听。”
“是。”梅悟道垂首：“并非草民见过的毒，草民没见过，只怕是出自隐秘的家族流派，若非出自十万大山，那就不在大周境内。”
“胡人？”皇上看梅悟道。
梅悟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草民只专精一道，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域外也去过几次，没有见过这种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消耗寿元的东西，传言都不曾听到过，奇闻异志里也不曾看到。”
“这么说，没有解毒的法子？”皇上蹙眉。
梅悟道回道：“草民要去域外，这种不曾见过的毒，草民要去寻找，只要寻到就可能解毒。”
“若你离开，很多人会死。”皇上想到梅悟道几次三番救泠娘，突然不舍得梅悟道走了，而是问：“能拖延多久？”
梅悟道沉默了许久，才说：“草民不确定，只怕要看下毒的人是什么心思，还有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那便是引蛇出洞，找到下毒的人，顺藤摸瓜会更快找到解毒的法子。”
“罢了，退下吧。”皇上顿了一下又问：“红颜断无药可解？”
梅悟道已经起来了，躬身：“是，无药可解。”
话音落下，猛地抬头，失声：“皇上！”
皇上被梅悟道这副样子给吓了一跳，蹙眉：“嗯？”
“红颜断也是耗费生机，让人一点点儿枯萎死去！”梅悟道眼底一抹炙热：“这或许能为您争取一段日子，草民这就去别院写克制之法，虽未必能解毒，可暂时能压制也是好的。”
皇上扶额：“用压制红颜断的法子？”
“是。”梅悟道说：“皇上乃明君，是万民福祉，草民虽不堪大用，可也愿意尽力一试。”
这话，让人心里酸涩，特别是让皇上心里酸涩，他是不是明君姑且不说，万民福祉是真不配，倒是挡住了一些人的登顶路呢。
“泠娘，不该知道太多。”皇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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