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别院里的人，都命硬
皇上抬眸看冷宫方向。
泠娘站在他旁边，默默地盯着火光。
“你想怎么报仇？”皇上问。
他太知道泠娘的性子了，今日别院遭受重创，远比阿秋嬷嬷和容安一家更让泠娘有切肤之痛。
若自己不问。
她会成为疯狗一般的存在。
绝不能让她乱了大局。
皇上甚至想，泠娘会如何安顿断臂的忍冬，东昌那边可以给泠娘划一块地，东昌好过玉山，玉山派人去看过来，条件不好，那里的姑娘们日子过得艰难也不自在。
权当给泠娘回报了。
泠娘在别院硬抗，是一腔孤勇为了大局在舍生赴死，他要给好处，这好处小了，少了都安抚不下。
揉了揉额角，泠娘报仇时的模样，他是真担心。
“不知道。”泠娘的瞳仁里映着火光。
闵太师要脱身，用这么刚烈的法子，真是被逼无奈了？还是在做铺垫？
天要亮了。
早朝，对，皇上会上朝，朝臣的态度是关键。
她没看皇上，看了一眼秦良。
而此时，秦良恨不得变成泠娘肚子里的蛔虫，因为她看自己，自己却不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皇上牵着泠娘的手，迈步进了明堂。
泠娘的衣襟破了一个口子，露出来里面软猬甲的亮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泠娘的身上染了斑斑血迹，可她还是过去端来了红泥炉子，慢条斯理的煮水烹茶，热茶送到皇上手边，退到旁边垂着头。
不哭不闹，不惊不惧，就这么安静的站着。
泠娘在等，等皇上的安排。
走到这一步了，她沉得住气。
因为皇上无法在背后默默动作了，必须要出手了，至于皇上怎么出手，泠娘不会猜，只会听。
“明日接青雾回京，入后宫，位份贵妃，居福泰宫，在福宁殿后面。”皇上说这句话的时候，端起茶盏送到嘴边，眼睛看着泠娘的表情，奈何，泠娘没有任何表情。
泠娘心里一阵翻腾。
皇上到底是要程青雾回来了。
但，回来就回来，不好也没有多不好，皇上要怎么用程青雾，得程青雾回宫之后才能慢慢看出来。
皇上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闵月华不死，就回去记住住在坤宁宫里，六宫之权交给德妃和青雾，泠娘意下如何？”
“啊？”泠娘抬眸：“皇上，奴不知道。”
皇上叹了口气：“你现在满脑子都想报仇，可你知道多少人对你出手了？又找谁去报仇呢？”
“皇上。”泠娘跪下了，低着头：“奴，知道。”
皇上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跟朕说。”
“闵太师要杀奴，泄愤，太子要杀奴，乱局，他们都以为皇上看重奴，奴死了，皇上会自乱阵脚，可他们想的太简单了，跟江山社稷比起来，奴不过是蝼蚁。”泠娘说。
皇上定定的看着泠娘。
泠娘顿了一下，继续说：“奴可以为皇上去抢银子，奴也想要为皇上抢兵权，但现在奴觉得，为皇上抢兵权不止是报皇上的庇护之恩，也是报仇。”
说到这里，泠娘抬眸：“奴要把太子的羽翼都拔干净！忍冬断了一臂，奴要加倍讨回来！太师府对奴出手，但奴可以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皇上问。
泠娘说：“皇上的刀，程青雾的刀。”
秦良额角冷汗都下来了，泠娘是真敢说。
“嗯，确实是个好法子。”皇上赞赏的点了点头：“泠娘，那就做你想做的。”
泠娘两只手扶着地，整个身体几乎都趴在地上了，哽咽出声：“奴，谢皇上的皇恩浩荡。”
皇上摇头：“你聪明，你做的事，于大局有利，人不能私心全无，那样的人太可怕了，你起来吧，好好照顾别院里的人，朕等你报仇。”
泠娘跪着。
皇上走了，泠娘没送，而是跪在地上。
别院里的血腥味儿很浓。
皇上让秦良留下善后，毕竟别院里的这些尸体得处理掉，别院没有人可用。
秦良带着人清理外面的尸体和血迹。
把肉球一般的怪笑人装进了坛子里。
他进屋，双手搀扶着泠娘起身：“是我来晚了。”
“是皇上安排的恰到好处。”泠娘顺着秦良的力道爬起来，抬眸看着秦良：“不怪父亲。”
泠娘如此通透，秦良更觉得无地自容。
“别院里死几个人都算不得什么，死光了也无妨，莫说是忍冬断了一臂，就是泠娘断了一臂，只要不死，能用就可以。”泠娘往外走：“所以，泠娘尽了本分，折损了忍冬，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父亲明日早朝，看朝臣是什么态度，泠娘要心里有数。”
秦良立在原地看着泠娘的背影，想到在玉屏山庄见到泠娘时候的样子，她被虐打到浑身是血，若自己再迟片刻，一双手的手指都保不住。
她从来都知道，她死不了，可也心里清楚，活着更不容易。
皇上的意思随泠娘怎么做。
可泠娘却不是个胡来的性子，如今的泠娘让秦良也觉得害怕，甚至相信皇上的话，若泠娘想要杀自己，自己怕是想活都难。
泠娘去了西耳房。
西耳房的门碎了。
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梅悟道正在给忍冬处理断臂伤口，那伤口很吓人，泠娘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香草严重一些。”梅悟道说：“一点儿底子都没有，能活下来全靠命大。”
泠娘嘴角勾了勾，似是想要笑，但没笑出来：“别院里的人，都命硬。”
梅悟道转过头看泠娘。
泠娘说：“让三殿下安排人来别院，郁香和忍冬要送走。”
“好。”梅悟道说。
泠娘走过来，顿在忍冬身边，抬眸看着她脏污染血的脸：“我，会和九殿下联手。”
“泠娘。”梅悟道出声。
泠娘勾了勾唇角：“我在谁手里都是一样，与虎谋皮，让三殿下帮我把九殿下的底细，真正的底细摸清楚了。”
梅悟道低声：“好。”
泠娘轻轻地抚摸着忍冬的脸蛋，出门去端来温热的水，看着后院两个厨娘瑟瑟发抖的模样，没言语。
回来给忍冬、郁香和香草擦脸和手的时候，泠娘在想，皇上要如何名正言顺的把闵皇后送回坤宁宫呢？
冷宫的火，不会烧的太久。
泠娘猜测，皇上在冷宫，但不知道皇上会怎么说。
冷宫废墟前，闵皇后周身脏兮兮的跪着，闵太师双目紧闭的躺在旁边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孩子，满脸是血的放在旁边，已经气绝。
皇上收回目光，吩咐道：“护送皇后回坤宁殿，闵家人同去。”
“皇上。”闵皇后抬眸：“臣妾的小侄子死了，父亲重伤，能回去养伤和安葬小侄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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