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

皇上从后殿缓步走出来，身边跟着穿着僧袍，头上有戒疤的二皇子。

秦安赶紧过去，亦步亦趋跟在皇上身边。

朝臣们刚刚站好，又呼啦啦跪了一地，三皇子和九皇子也都站了起来，跪在地上。

皇上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龙椅，坐下。

他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潮/红，二皇子立在皇上身侧，脸上的表情没有出家人的慈悲，甚至有些怒气冲冲。

三皇子瞧了一眼，心里无奈轻叹，德妃娘娘昨日就闹腾了一回，可以想象二皇子回宫，在后头闹腾成什么样子，否则皇上也不会来上朝。

秦安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盏，放在皇上手边。

“平身。”皇上的声音不大，但满殿皆闻。

朝臣们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眼。

“沈昭。”皇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昭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闵洪基一案，可审清楚了？”皇上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淡淡的问。

“回皇上，证据确凿，罪无可赦。”沈昭字字清晰：“但，闵洪基在天牢里一个字也不肯说，还需要口供。”

不等皇上说话，二皇子上前一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拿着朝廷俸禄，这样铁案还要拖拖拉拉？不说就打！刑具还撬不开他的嘴？闵家上下都打入天牢！免得在外面兴风作浪！你们一个个不成，孤就动手！”

皇上蹙眉，孤！孤！

平日里也就罢了，朝堂之上，也是没规矩的厉害。

皇上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群臣：“太子呢？”

秦安上前一步：“回皇上，太子在东宫候旨。”

“让他过来。”皇上说。

秦安应声退下。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九皇子站在御阶上，垂着眼帘，他不敢看任何人。

三皇子站在御阶下，负手而立，面容平静，像是在等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棋局。

唯有二皇子，大步流星的走下来，一转身跪倒在地：“父皇！儿臣要亲自审问闵洪基！儿臣要亲自杀了他！”

“旁边听着！”皇上冷冷的扫了一眼二皇子：“怎么遁入空门，还如此不懂规矩！”

“皇上。”崔庸立刻出列，跪倒在地：“二殿下遁入空门还不是被逼无奈，而今二殿下在淮南是被人做局，实在委屈，老臣觉得旁人可能会有私心，但二殿下查闵家案子，那是最好不过了，这不是私仇，关乎江山社稷，关乎皇家子嗣，这是国事。”

皇上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崔家这一群棒槌！做事不走脑子！

镇北王低着头，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朝服。他在心里盘算，泠娘手里的那几封信，到底会不会在今天被拿出来。如果拿出来，他今日就是第二个闵太师。

不多时，太子被带了进来。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素白的袍子，头发散着，没有束冠。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走路都有些踉跄。

太子走到御前，跪倒，叩首，没有说话。

皇上看着他，良久，开口：“萧景宸，你可知罪？”

太子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儿臣知罪。”

“你何罪之有？”皇上问。

太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他想不起来从哪一件事开始错的，是娶了闵知瑶？是让母后与闵家联手？是在灵堂上与梁敏私通？还是指证泠娘下毒？

“儿臣不该听信谗言，构陷泠娘。”太子说。

皇上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就这些？”

太子身体一颤，没有说话。

皇上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扔到太子面前：“你自己看看。”

太子颤巍巍地捡起书信，展开。才看了几行，脸色就白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那是闵太师与西凉南院大王的往来书信，其中提到了太子。

闵太师以太子之名向西凉借兵，许诺事成之后割让幽谷关以西三城。

“儿臣、儿臣不知情！”太子猛地抬头，目眦欲裂。

“你不知道？”皇上冷冷地看着他：“你身为太子，闵太师借你的名义通敌卖国，你竟不知？”

太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

皇上收回目光，看向沈昭：“拟旨。”

翰林学士段洪出列，跪直了身子。

“闵太师通敌卖国，罪无可恕，家产充公。”皇上说：“二皇子彻查此案，闵家人全部压入天牢。”

段洪笔走龙蛇，写下第一道圣旨。

“太子萧景宸，昏聩无能，勾结外戚，祸乱朝纲，即日起废为庶人，圈禁于皇子府，非召不得出。”皇上又说。

太子听到‘废为庶人’四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闵皇后闵月华，身为国母，不能母仪天下，参与谋逆，打入冷宫，待闵家一案审定后，再定罪。”

“闵氏女月莲，蛊惑君上，罪同谋逆，赐鸩酒。”皇上又说。

一道道圣旨，很快就会分发下去。

由始至终，皇上不曾提到泠娘。

三皇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知道，闵月莲死了，否则闵家人，第一个死掉的不该她。

皇上说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退朝。”

秦安扬声：“退朝——”

朝臣们跪送，三皇子和九皇子也躬着身子。

皇上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九皇子：“燕回，跟朕来。”

九皇子应声，跟了上去。

三皇子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后殿，缓缓转过身，走下御阶。

二皇子直接跟着段洪去了，要圣旨，要权利，要亲自收拾闵家，那僧袍鼓鼓囊囊，被灌进去的风吹得咧咧作响。

靖国公崔庸走到三皇子身边，低声说：“殿下，老臣告退。”

三皇子点了点头。

镇北王跟在靖国公身后，出了大殿，才追上去：“崔老，今日之事……”

靖国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日什么事也没有。”

镇北王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靖国公站在丹墀上，看着天边渐渐泛白的天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泠娘啊，真是催命符一般的女子，不过幸好，崔家也好，女儿也好，甚至这外孙，从最开始就选对了！

福苑里，泠娘正在用早饭。

香草端来一碗热粥，几样小菜。泠娘吃得慢。

郁香从外面进来，到泠娘耳边低语：“闵月莲昨日死在了坤宁宫的床上，德妃带着二皇子回宫，朝会散了。”

泠娘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德妃娘娘和二皇子回来的正是时候，搅乱眼前的局势，也断掉了闵家死灰复燃的可能，只是太子被废，九皇子是否听劝？

东宫不会空着，看来萧承基要走到台前了。

忍冬的断臂，香草的昏迷，郁香的重伤，都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春日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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