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搞联营
苏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张刺眼的封条。日化厂的单子后天就要交第一批货，现在停机，违约金就是一笔巨款。
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李寡妇身上。李寡妇心虚地别开眼，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
苏玥拦住她。
“你去哪？”
李寡妇结巴了一下。“我……我上洗手间。”
“举报信是你写的吧。”苏玥盯着她，语气笃定。
李寡妇像踩了烙铁，跳了起来。“你血口喷人！我干嘛举报你，我还在你这领工资呢！”
“因为你眼红。你觉得凭什么我能当厂长，你只能干苦力。你前天跟前街的王麻子喝酒，王麻子的表哥就在区工商局。”苏玥一步步逼近。
李寡妇脸色惨白，后退了一步。
院子里鸦雀无声。王梅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冲过来。“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贱骨头！”
苏玥拦住王梅。她看着李寡妇，没有发火。
“你以为封了机器，就能搞垮我？”苏玥理了理袖口，“去财务结你的工资。从今天起，别让我在这条街上看见你。”
赶走李寡妇，危机并没有解除。
晚上回家，苏玥把事情跟周安辰说了。
周安辰听完，没说话，只是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
“先吃饭。”
“吃不下。”苏玥揉着太阳穴，“明天我得去趟区里。实在不行，只能转成私营。但现在的政策，私营企业的税收和限制太多了。”
周安辰把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不用去区里。”他坐下来，“明天我去一趟市机械厂办。”
苏玥抬头看他。“你去干什么？”
“机械厂下属有个包装车间，连年亏损，正准备剥离。”周安辰看着她，“你们服务队，可以以技术入股的形式，跟机械厂搞联营。国营大厂的牌子，谁敢来查？”
苏玥愣住了。联营。这在当时是个新鲜词，也是一条最稳妥的路。
“他们能同意？”
“包装车间的主任，是我以前的副手。”周安辰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吃饭。明天等我消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玥就醒了。
身边是空的，周安辰已经不在床上。
她坐起身，心里那股悬而未决的焦躁又涌了上来。
封条贴在机器上，就像贴在她心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趿拉着鞋走过去，周安辰正往锅里下面条。
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背心，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去洗把脸，马上就好。”
他的神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仿佛昨天被查封的不是他熬了半个月修好的机器，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玥没动，靠在门框上。
“你真有把握？”
“嗯。”周安辰把一撮葱花撒进碗里，“机械厂的刘主任，以前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人实在，脑子活。这事能成。”
一碗卧着荷包蛋的热汤面放在桌上。
苏玥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她看着周安辰慢条斯理地吃面，心里那股乱麻一样的思绪，莫名其妙就顺了一点。
吃完饭，周安辰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蓝色工装，那是他去厂里开会才穿的衣服。
“你在家等我，或者去粮站安抚一下人心。别乱跑，也别去找钱主任，他现在比你还急。”
他跨上自行车，在晨光里蹬车远去，背影挺直。
市机械厂。
厂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新上任的刘主任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听见敲门声，不耐烦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开，换上了惊喜。
“周师傅！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手脚麻利地把办公桌上最好的龙井茶叶拿出来，亲自给周安辰泡了一杯。
“您可是稀客。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
周安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跟他绕圈子。
“老刘，我来是想跟你谈个事。你们厂那个包装车间，是不是打算剥离出去？”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师傅，您就别提了。那就是个无底洞，年年亏损，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厂里正愁怎么甩这个包袱呢。”
“我帮你接。”
周安辰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刘主任愣住了。
“您接？您不是在分厂搞技术革新吗？”
“不是我，是我家属。”
周安辰言简意赅地把苏玥的服务队情况说了一遍，从白手起家到拿下食品厂的订单，再到自己改装机器，最后说到被查封。
他没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刘主任听得眼都直了。
一个街道服务队，几个月功夫，能自己改装压痕机，拿下食品厂的半年合同？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厂和嫂子的服务队搞联营？”
刘主任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我们出牌子，出场地，嫂子那边出技术，出工人，利润分成。”
这确实是解决包装车间这个烂摊子的好办法。
既解决了不良资产，还能创收，年底的报表就好看了。
可这事毕竟不是小事。
“师傅，这……我一个人拍不了板。再说，嫂子那边，真有您说的那么厉害？”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周安辰站起身，“你下午带上管生产的副厂长和技术科的人，去红星街道的旧粮站看看就知道了。”
旧粮站里，气氛压抑。
三十几个女工聚在院子里，不敢开工，也不愿回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可咋办？好不容易有了盼头，怎么说封就封了？”
“都怪那个李寡妇，黑了心肝的玩意儿！”
王梅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看见苏玥进来，跟见了救星一样迎上去。
“苏厂长，这……这可怎么办啊？日化厂的货后天就要交了。”
苏玥的脸色很平静。
她走到院子中间，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慌。但慌解决不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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