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个街道小厂的头头，还敢谈条件？
“机械厂出牌子，出场地，我们技术入股。厂名就叫红星机械厂包装分厂，我继续负责生产和管理。”
苏玥把自己的规划和盘托出，
“不过，我需要街道办帮我解决一个问题。”
“说。”
“机械厂那边会派一个副厂长和几个管理人员过来。我需要您帮我把把关，我这儿是干活的地方，不养闲人。”
钱主任秒懂。国营厂里那些人浮于事、喝茶看报的大爷，他见得多了。
“行。这事我心里有数。”他拍了拍大腿，“下午机械厂的人过来开协调会，我跟你一起去。”
下午，协调会就在旧粮站简陋的办公室里召开。
市机械厂那边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刘主任，旁边坐着管生产的张副厂长。
还有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神情倨傲的男人，是总厂人事科派来担任分厂副厂长的，叫孙兴国。
钱主任代表街道办出席，腰杆挺得笔直。
刘主任开门见山，把联营的方案又详细说了一遍。
苏玥担任分厂厂长，全权负责生产经营。
利润七三分成，服务队拿七，总厂拿三。
方案本身，对苏玥这边是天大的好事。
钱主任听得眉开眼笑，不住点头。
“我同意。”苏玥表态，“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孙兴国推了推眼镜，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街道小厂的头头，还敢谈条件？
“第一，分厂的工人工资，必须沿用我们现在的计件模式，多劳多得。总厂不能干预。”
“第二，分厂的人事任免权，必须在我手上。包括总厂派来的人，如果不能胜任工作，我有权退回去。”
话音刚落，孙兴国就坐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苏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们国营厂，讲究的是铁饭碗，是稳定。搞按件计酬，搞得人心惶惶，不利于团结。”
“至于人事权，”他扶了扶眼镜，“分厂是总厂的一部分，人事调动自然要归总厂统一管理。”
“你一个分厂厂长，哪来这么大的权力？”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王梅和几个小组长站在门外，紧张地攥着拳头。
钱主任刚想开口打圆场，苏玥却抢先一步。
她没看孙兴国，而是转向刘主任和张副厂长。
“刘主任，张厂长，我们能拿下食品厂和日化厂的订单，靠的是什么？不是铁饭碗，是效率和质量。”
孙兴国被噎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头。
刘主任和张副厂长对视了一眼。
他们昨天亲眼见过这个团队的战斗力，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玥说的，句句在理。
“咳，”刘主任一锤定音，“就按苏厂长说的办！”
“孙副厂长，你刚来，主要负责跟总厂的协调工作，生产上的事，多听听苏厂长的意见。”
孙兴国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刘主任的话，只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会议结束，一块崭新的红漆木牌被送了过来。
周安辰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把梯子，亲自爬上去，把牌子挂在了旧粮站的大铁门上。
她们不再是街道服务队的临时工了，她们现在是正式工人！
晚上，苏玥特意多炒了两个菜。
吃完饭，周安辰在院子里修自行车，苏玥收拾完碗筷，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走到周安辰身边，把信封递给他。
“给你的。”
周安辰手上沾着机油，没接，只是瞥了一眼。
“什么？”
“奖金。”苏玥把信封塞进他上衣口袋里，“说好了的，给你发奖金。”
“修压痕机和印刷机的劳务费，还有这次帮我们渡过难关的咨询费。”
周安辰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把那个鼓囊囊的信封掏了出来。
他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少说也有两百块。
他没数，只是看着苏玥。
“我不要。”他把信封递回去。
“必须收下。”苏玥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态度坚决，“公是公，私是私。”
“厂子是厂子，家是家。你在厂里是技术顾问，拿报酬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再说了，你以为我这是白给你的？以后厂里再有设备问题，我还得找你这个周顾问呢。”
周安辰看着她，看了很久。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点狡黠，一点认真。
他没再推辞，把信封重新揣回口袋。
“那台印刷机，磨合期要用黏度低一点的润滑油，明天我带过来。”
“好。”
她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这个男人，你跟他谈感情，他会别扭。
你跟他谈工作，他比谁都上心。
……
胖墩妈今天走路都带风。
她特意穿了件八成新的蓝布褂子，胸脯挺得老高。
在菜市场碰见熟人，人家问她去哪，她把下巴一扬。
“上班去。我们厂里忙着呢，市机械厂的大领导都来了。”
到了旧粮站，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印刷机轰隆隆地响，女工们手脚麻利，连说话的都少了。
苏玥正拿着本子在车间里巡视，记录每个工序的耗时。
九点刚过，一辆半新的永久自行车停在门口。
孙兴国锁好车，夹着个公文包，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先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看着杂乱堆放的废纸板和墙角的野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然后，他背着手，走到了苏玥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另一边堆着打包好的纸盒。
孙兴国眉头一皱，指了指苏玥那间小办公室：
“我就在这办公？连个电话都没有？”
苏玥正在跟王梅交代生产任务，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孙副厂长，我们这儿是生产车间，不是机关大院。”
“你要是想办公，我让人给你搬张桌子到库房去，那儿清静。”
孙兴国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大好看。
“胡闹！我一个副厂长，在库房办公？传出去市总厂的脸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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