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公事公办
“我知道。”苏玥把肉沫下锅，刺啦一声，香味飘了出来。
“那你还让他接手？”
周安红不解。
苏玥翻炒着锅里的肉沫，加了点葱姜蒜爆香。
“姐，强扭的瓜不甜。孙副厂长想干出点成绩，我总不能拦着他。”
“既然他有这个觉悟，就让他试试呗。”
周安红看着苏玥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媳妇，心思深得很。
她不是不管，她是看着别人往坑里跳。
正说着，周安辰拿着瓶酱油回来了。
“姐。”他打了个招呼，把酱油递给苏玥。
“行了，你们做饭吧，我先回去了。”周安红擦了擦手，准备走。
“姐，留下来一起吃吧。”苏玥挽留。
“不了，家里还等着呢。”
周安红摆摆手，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苏玥在炒菜，周安辰在旁边递盘子。
两人没怎么说话，但那种默契，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周安红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大院。
晚饭桌上，肉沫烧豆腐滑嫩鲜香，小青菜清脆爽口。
虎子吃得满嘴是饭粒，周安辰拿毛巾给他擦了擦。
“明天那帮知青就来了。”苏玥扒了口饭。
周安辰夹了一筷子青菜：“材料都准备好了？”
“嗯。废旧纸板，次品油墨，还有那台快报废的裁纸机，都给他们留着了。”
孙兴国不是要成立青年突击队吗？那就给他提供最好的锻炼机会。
第二天，十名返城知青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包装分厂。
男的穿着喇叭裤，女的烫着卷发，一个个鼻孔朝天，看着就不像干活的料。
孙兴国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把他们带到了专门腾出来的一间小仓库里。
“同志们，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阵地！希望你们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为咱们分厂添砖加瓦！”
知青们懒洋洋地应和着，四下打量着简陋的仓库，眼中满是嫌弃。
带头的一个叫刘简君的男知青，叼着根烟，斜睨着孙兴国：
“孙厂长，咱们这活儿，一个月多少钱啊？”
“这个嘛，试用期十八块，转正后按厂里标准来。”
“才十八？”刘简君嗤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呢？”
“我们在乡下插队，一年还能分几十斤细粮呢。”
“就是啊，这破地方，连个电风扇都没有，热死人了。”
一个女知青拿着手帕扇风。
孙兴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
“大家刚来，条件是艰苦了点，慢慢会好的。你们先熟悉一下机器……”
他指着那台锈迹斑斑的裁纸机。
刘简君走过去，踢了机器一脚，
“就这破铜烂铁？孙厂长，你玩我们呢？”
孙兴国的冷汗下来了。
他这会儿才隐隐感觉到，自己接手的，可能不是个香饽饽。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生产车间里，苏玥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人干活。
机器轰鸣声盖住了隔壁的吵闹。
王梅走过来，往小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厂长，那边闹起来了。”
苏玥头也没抬，核对着手里的生产单。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日子就这么在机器的轰鸣和知青的抱怨中过了一周。
孙兴国彻底焦头烂额。
这帮知青不仅不干活，还天天变着法地提要求。
今天嫌饭菜难吃，明天嫌工作服不好看，后天要求缩短工作时间。
孙兴国想摆官威，人家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刘简君甚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资本家吸血鬼。
偏偏这事儿是他自己从街道办揽过来的，还当着全厂的面夸了海口，现在骑虎难下，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总厂那边不知怎么听到了风声。
说他在分厂搞特殊化，弄了个什么青年突击队，光拿钱不干活。
总厂书记亲自打电话过来过问。
孙兴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傍晚，苏玥和周安辰下班回家。
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下来。
孙兴国跟在老人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苏玥认出了那个老人。
那是孙兴国的舅舅，总厂人事科的老科长，马上就要退休的张德海。
张德海看了看苏玥，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破旧的包装分厂招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就是苏玥？”
张德海的声音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苏玥停下脚步，神色不卑不亢。
“我是。”
张德海冷哼一声：“年纪不大，手段倒是挺狠。我这外甥，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苏玥笑了笑：
“张科长这话从何说起？安置知青是孙副厂长主动请缨，我可是大力支持的。”
张德海被噎了一下，瞪了孙兴国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苏玥，语气放缓了些，但依然带着几分高高在上。
“小苏啊，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事儿，咱们谈谈？”
苏玥还没开口，周安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苏玥身前。
他看着张德海，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
“公事公办。没什么好谈的。”
张德海脸色一沉。
他堂堂一个总厂老科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修机器的工人来顶嘴了？
“你算什么东西？”
周安辰没理他，牵起苏玥的手，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身后，孙兴国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苏玥！周安辰！你们别太嚣张！”
苏玥没有回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想吃什么？”周安辰问。
“想吃你做的炸酱面。”
“好。多放点肉丁。”
这大杂院里的烟火气，比那些勾心斗角，要真实得多，也温暖得多。
至于孙兴国和他的青年突击队，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这口大锅，他算是背结实了。
周安辰做的炸酱面，肉丁切得匀，酱用黄豆酱和甜面酱兑了，小火咕嘟着，香味能飘出半条胡同。
苏玥把切好的黄瓜丝和豆芽码在盘子里，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门口。
“好了，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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