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开个修理铺？
报纸一出，全乱了。
第二天一早，周安辰刚推着自行车出门准备去上班，就被堵在了胡同口。
“周师傅！周师傅！可算等着您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挤上前来，满脸堆笑，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是两条鱼。
“我是隔壁红星机械厂的，我们车间有台机床也老出毛病，您能不能抽空给过去瞧瞧？”
还不等周安辰开口，旁边一个大婶也挤了上来。
“周师傅，先帮我看看吧！我家的钟，走了半辈子了，前两天突然就不走了，这没了钟点，日子都过糊涂了！”
你一言我一语，胡同口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周安辰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一篇小小的报道，能引来这么大动静。
“大家先别急，我得先去厂里上班。”他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厂里的活儿要紧。”
这话在理，没人再拦着。
可人是走了，胡同口却没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始讨论起了周师傅的技术和为人。
苏玥在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把晾好的衣服又重新抻了抻。
李婶端着个笸箩，一边择菜一边凑过来。
“看见没？我就说吧，是金子总要发光的。”
她下巴朝胡同口的方向扬了扬，
“以前是咱们胡同里的宝贝，现在成全市的宝贝了。”
苏玥笑了笑，没接话。
李婶把一根豆角掐成两段，又压低了声音：
“不过我可跟你说，这人怕出名猪怕壮。”
“来求帮忙的人多了，总有那么些拎不清的，你得让你家安辰心里有个数。”
“谢谢李婶，我知道了。”
李婶这人虽然嘴碎，但心是好的，看事情也通透。
一整天，分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先是总厂宣传科的人过来，拿着相机对着周安辰和那台改造过的压花机一通猛拍，说是要放在厂里的宣传栏里当标兵。
紧接着，总厂技术科也来了电话，指名道姓要找周安辰。
问了一堆关于传动结构的技术问题，电话打了足足半个钟头。
就连中午吃饭，食堂打菜的师傅都非要给周安辰的碗里多添两勺红烧肉。
“周师傅是咱们厂的功臣，得吃好点！”
小李几个学徒跟在周安辰身后，与有荣焉，腰杆都挺得比平时直。
苏玥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王梅一件件地汇报，手里的笔在纸上画着圈，心思却不在订单上。
她想起自己之前随口说的那句开个修理铺。
或许，这不只是一句玩笑话。
晚上回到大杂院，更是热闹。
院门口跟赶集似的，东家拎着个不转的电风扇，西家抱着个不响的收音机。
还有个大娘，提着个掉了底的铝锅，非说周师傅手巧，给焊一下肯定还能用十年。
周安辰一进院门，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虎子吓得赶紧躲到苏玥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
“爸，他们都是来找你看病的吗？”
苏玥被他逗乐了，“对，都是些生了病的铁疙瘩，等着你爸给治呢。”
周安辰没法子，只好把之前对付邻居的那套又拿了出来。
“我先看看，缺什么零件，我给你们列单子，你们自己去淘换。我这儿可没有。”
他声音不大，但清楚地划下了道道。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只在院门口留下了一堆疑难杂症。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默。
虎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偷偷看了一眼爸爸，又看了一眼妈妈。
“安辰，你累不累？”
苏玥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周安辰咽下嘴里的饭，“还好，就是应付人比修机器费劲。”
“今天总厂技术科的电话，是你接的？”
“嗯。”周安辰点头，“问了些压花机的事，还问我愿不愿意调去总厂。”
苏玥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文化，就在分厂待着挺好。”
他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苏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去总厂，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
可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拒了。
吃完饭，周安辰照例去收拾院门口那些病号。
苏玥把虎子哄睡着，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
夜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院子里的葡萄藤上，已经能看到一串串小小的青色果实。
“周安辰。”
“嗯？”他正用小刷子清理一个收音机里的灰尘，头也没抬。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做工人的话，能干点什么？”
周安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苏玥。
“不开厂了？”
-“厂子开着。”苏玥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是说，你自己。”
她指了指院门口那一堆东西，“你这手艺，光给街坊邻居帮帮忙，太屈才了。”
周安辰没说话，他好像明白了苏玥的意思。
“我就是个修机器的。”
“不止。”苏玥摇摇头，“你喜欢这个，你把它当回事。你看这些坏掉的东西，就像大夫看病人。”
她站起身，走到周安辰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安辰，我们开个修理铺吧。”
“就开在这胡同口，挂个牌子，专门修东西。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什么都修。”
“明码标价，修好了收钱，修不好不收钱。”
“你不用去总厂看人脸色，也不用在厂里耗着。你是你自己的师傅。”
周安辰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修个东西，开什么铺子。”
“对啊，就是修东西的。”苏玥顺着他的话说，“可你是给全胡同的人免费修，能给虎子多买两根冰棍，能给家里添置个新暖水瓶？”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没跟你开玩笑。厂里那笔订单的奖金，应该快发下来了，够咱们启动的。”
“地方我都想好了，就在胡同口那块空地，搭个棚子，摆个摊，都不用租门面。”
周安辰看着院门口堆着的那一堆破铜烂铁，又看看苏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再说话，低着头，继续跟手里的零件较劲。
苏玥知道，他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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