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你敢把这玩意带进来？！
里头码着一排排生了锈的铁罐头，还有几卷浸了油的雷管。
“这是鬼子当年留下的火工库？”一个采矿队的汉子叫了出来，腿肚子都转了筋。
王桂花没吭声，她从麻袋缝里抠出一块红得发黑的矿石。这不是朱砂，这是极其罕见的原生雄黄精，是配制碎骨生肌药膏最缺的一味“药引子”。上辈子她在省城的中药铺子里见过，这么一小块，得抵得上十盒蛤蜊油的价儿。
“真是想啥来啥。”王桂花把那块矿石揣进兜里，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却让她心里热腾了起来。
有了这批物资，哪怕雪封了山，药厂也不至于断了炊。
“大熊，把麻袋扎紧，记好位置。咱先去石窑里躲风。”
石窑是个天然的石缝，里头干燥些，还残留着以前猎户烧火的灰烬。王桂花坐在石头上，从挎包里掏出两个烤得焦黄的土豆。
“一人掰一半，先垫垫。雪停了，咱得把这麻袋运下山。”
大熊嚼着干硬的土豆，还是有点后怕：“姐，沈大柱那帮人要是知道咱在这儿挖出这玩意儿，准得红眼。”
“他红个屁。他现在在局里蹲着，除了看铁窗户，啥也瞧不见。”王桂花把一小块土豆塞进嘴里，眼神冷冷的。
昨天沈大柱被带走前，还隔着栅栏门冲她吐口水，咒她这辈子守活寡。王桂花压根儿没理，她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这老黑沟的宝贝全换成现钱，给翠翠换一身真正的省城行头。
正说着，石窑外头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雪崩。
石窑顶上的灰扑簌簌往下落，掉进王桂花的脖领子里，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姐，山塌了？”黑子惊叫一声，想往外冲。
“别动！”王桂花一把拽住他，“这时候出去就是送命！石窑稳当，缩里头！”
这一缩，就是三个钟头。
等风声小了，王桂花推开洞口堵着的浮雪，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雪后的月亮大得吓人，照得老黑沟跟白昼似的，透着股子阴森。
“走，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来更难。汉子们抬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走得满头大汗。
路过村口大碾盘的时候，王桂花瞧见沈老太还蹲在那儿。老太太裹着床破草席，缩在背风处，手里攥着个豁了口的瓷碗，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
“哟，这不是王大厂长吗？这大半夜的，上山给老沈家招魂去了？”沈老太尖着嗓子，声音在夜色里格外难听。
王桂花没停脚，大皮鞋踩在雪地上，嘎吱一声，正好溅起一团泥雪，落在沈老太的破席子上。
“招魂谈不上，倒是给沈大柱招来了不少‘帮手’。老太太，公安局说明天还得来人，说是沈大柱交代，家里还有藏着的赃款没吐出来。你那炕洞，今晚还能睡安稳？”
沈老太一听，那只独眼猛地瞪圆了，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回到药庐，翠翠正趴在窗户根底下看书。屋里暖气足，小姑娘穿着那条红裙子，像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花。
“娘，你可回来了。”翠翠跑过来，一把抱住王桂花的腰，小脑瓜在黑呢子大衣上蹭了蹭。
王桂花把那一兜子雄黄精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翠翠，看，娘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在石窑边顺手捡的红松塔，递给孩子。
“大熊，把东西抬进仓库，门锁死。明儿一早，我带人去县里，把这批货直接送军区后勤部。”
王桂花坐在炕沿上，脱掉湿透的袜子。脚心被冻得青紫，针扎似的疼，但她看着那一桌子的宝贝，心里稳得像块石头。
沈家的根断了，她王桂花的根，这回是真扎进这老黑沟的红石头里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枕头底下露出的霍远征的那张照片。
“霍远征，你说的金山，我找到了。”
她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随后吹灭了灯，任由窗外的雪花继续无声地覆盖这一片喧嚣后的荒凉。
这一夜，王桂花睡得很沉，她梦见翠翠长高了，穿着最时髦的长裙，走在京城的马路上，再也没有人管她叫“泥腿子的野种”。
第二天清晨，王桂花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但这回敲门的，不是沈老三，也不是采矿队的，而是沈长林支书，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桂花，出大事了。沈大柱……沈大柱在局里咬舌头了，说是要见你最后一面，不然就把药厂的方子说是他以前写的。”
沈长林一脸难色，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点火。
王桂花披上外衣，冷笑一声，扣子扣得飞快。
“见，咋不见？我这儿正好有份大礼，要送进局里给他瞧瞧。”
她拎起那个装满雷管和矿石的袋子，大步走出了药庐。
外头的雪，还没化。
边三轮摩托车的发动机突突响着，黑烟在雪地里横冲直撞。王桂花坐在侧斗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几缕碎发打在脸上，生疼。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手心里的汗把麻袋布都浸湿了一小片。
“桂花，待会儿见了沈大柱，你千万别冲动。”沈长林坐在后座，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一半，“那小子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咱犯不上跟个要吃牢饭的置气。”
王桂花没搭腔，她盯着前头白晃晃的路面。沈大柱想拿方子威胁她？上辈子他靠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把黑的说成白的，骗得她团团转。这辈子，她倒要看看，是他那张嘴硬，还是公安局的铁窗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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