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判决书下定死罪，省城门脸落金印

这一晚，王桂花睡得不太安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偶尔能听见树枝被压断的“咔嚓”声。

半夜里，药厂的大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王桂花翻身下炕，顺手抄起门后的枣木杠子。

“谁？”

“王厂长，救命啊！沈老太……沈老太在牛棚里快不行了！”

说话的是村里的五保户王大爷。沈家老宅拆了后，沈老太母子被沈长林支书安排在村头的牛棚里暂时落脚。

王桂花披上棉袄，拎着马灯出了门。

大熊和黑子也醒了，跟着王桂花往牛棚跑。

牛棚里透着股子刺鼻的干草味和牛粪味。沈老太躺在乱草堆上，脸色青紫，呼吸急促，那只独眼已经开始往上翻了。沈老三蹲在旁边，吓得只会哭，手里还抓着个没吃完的烂地瓜。

“这是咋了？”王桂花蹲下身，翻了翻沈老太的眼皮。

“吃地瓜卡着了，还是咋的？半夜就开始抽抽。”沈老三哭丧着脸。

王桂花伸手往沈老太的喉咙口一摸，硬邦邦的一个疙瘩。她心里冷笑，这老婆子真是贪心不足，这地瓜估计是沈会计家偷出来的，还没煮透就往嘴里塞。

她本想不管，可瞧着周围围过来的村民，还有沈长林支书那为难的神色，她知道，这时候见死不救，名声就全毁了。

“大熊，把老太太拎起来，脸朝下。”

王桂花站在沈老太后头，两只手环住她的腰，猛地往上一提。

“噗——”

一块带血的生硬地瓜块从沈老太嘴里喷了出来，正好砸在沈老三的脑门上。

沈老太长出一口气，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总算是活过来了。她睁开眼，瞧见是王桂花救了自个儿，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桂花……俺……”

“别说话。老太太，这是最后一次。”王桂花站起身，拿手绢擦了擦手，语气冰冷，“沈老三，明天带着你娘去大队部领救济粮。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偷东西，我就让公安来把你带走。沈家的人，别想赖在我靠山村的户头上吃白饭。”

王桂花拎着马灯走出牛棚。

风雪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角，照得大地一片惨白。

她看着这一村子的寂静，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计。

县城的门脸得定下来，灌装机得接电，还有老黑沟的第二批矿石得运下山。

沈大柱判刑的消息，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回到屋里，王桂花给翠翠掖了掖被角。

她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心里那股子因为沈家而起的戾气，彻底散了。

上辈子，她在垃圾堆里咽气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个像样的家。

现在，这药厂，这新盖的转运站，就是她的江山。

大清早，老林子里的霜气还没散，邮递员老刘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铃铛一路叮铃哐啷地响到了药厂大门口。他从绿皮包里掏出一封挂号信，信封上盖着县中级人民法院的大红戳子。

“王厂长，县里的急信！”老刘把车支在雪堆旁，哈着白气喊了一嗓子。

王桂花正蹲在院子里看大熊给那两台新拉回来的电动灌装机上油。她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起身接过信。信封挺厚实，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没急着拆，先从兜里抓了一把高粱饴糖塞进老刘手里。

“辛苦了，刘大哥。进屋喝口热汤不？”

“不了，还得往大队部给沈支书送报纸呢。”老刘摆摆手，跨上车又蹿进了雪雾里。

王桂花撕开信封，里头掉出几张白纸黑字的判决书。打头的第一行字就扎眼：关于被告人沈大柱盗窃国家物资、贪污公款、诬告陷害一案的刑事判决。

她眯着眼往下看。沈大柱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即日押往北边黑河劳改农场服刑。二十年，在这个年代的重刑犯里，基本就等于这辈子交代在那大烟炮底下了。

大熊凑过来，伸着脖子瞅了一眼，虽说不识几个大字，但那“二十年”的字样他还是认得的。

“姐，沈大柱这回是真完犊子了。”大熊啐了一口痰在雪地里，“二十年，等他出来，牙都得掉光了。”

“那是他自找的。”王桂花把判决书折好，塞进怀里。

上辈子，沈大柱靠着在矿上偷摸克扣下的那点家底，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最后还弄了个什么优秀乡镇企业家的名头。那时候，他穿着的确良衬衫，搂着李翠英，指着王桂花的鼻子骂她是“土里刨食的叫花子”。

这一世，他得去北边挖地洞、扛木头。那地方一年有六个月是零下四十度，沈大柱那身懒骨头，怕是熬不过三个冬天。

“走，去大队部。”王桂花抬脚往外走。

大队部的院子里，沈长林支书正对着一张省城发来的电报发愁。瞧见王桂花进来，他赶紧招手。

“桂花，你来得正好。马主任刚才托人带信，说省城百货大楼旁边的那个门脸房，房管局批下来了。但有个条件，得咱们村出个保函，证明这药厂是集体性质的，不然那地界儿不租给个人。”

王桂花把怀里的判决书往桌上一拍。

“支书，沈大柱的判决下来了。二十年。这保函你尽管开，药厂每年的分红我再往村里多拨一成，用来办个磨坊。往后乡亲们磨面，不收钱。”

沈长林看着那判决书上的大红印章，愣了半晌，才长叹一口气。

“这小子，到底是把自个儿给作死了。行，保函我这就开，公章就在我兜里揣着呢。”

开了保函，王桂花没在村里耽搁。她回屋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带上存折，领着黑子直奔县城汽车站。

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省城的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在轨道上发出刺耳的磨铁声。王桂花站在百货大楼斜对面的十字路口，看着那间被木板封得严严实实的临街铺面。

铺面不大，约莫二十来个平方，但位置绝佳。左手边是省城最大的新华书店，右手边是第二百货商场。

“姐，就这儿？这得多少钱一个月啊？”黑子背着个大蛇皮袋，里头全是样片和宣传单。

“五十块。加上批条的打点，一年得六百多。”王桂花从兜里掏出房管局给的钥匙。

“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锁落了地。

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屋顶上的白灰掉得斑斑驳驳，水泥地上还有几个没填平的坑。王桂花拿手电筒照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黑子，明天去劳务市场雇两个泥水匠。把这墙全刷成白的，地下铺上红砖。柜台要做成那种玻璃的，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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