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父女各怀鬼胎，沈家再次被算计入局

沈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楚玉河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至极，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岳父。”楚玉河的声音沙哑而悲切：“小婿对婉宁的心，天地可鉴。这些年小婿在京城，日日夜夜都难以安寝，为此从来对那柳氏不假辞令，那柳氏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澜音，竟也是被算计的嫁给了誉王，小婿被人利用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柳氏得偿所愿，休了小婿，抢走了两个儿子，岳父啊，小婿只求速死，去陪婉宁，映微就托付给您了。”

他说着，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沈万山看着他额头上的血，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映微，可是真相？”沈万山的声音低沉，看着楚映微：“你是楚家女儿不假，可更是婉宁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外祖父不相信这中山狼，但外祖父相信你。”

楚映微自诩了解父亲，京城出了名的清流，虽背靠柳相却是国子监历年来最清廉的祭酒，可现在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同时也想明白了，她需要楚玉河这样的头脑和这张嘴。

思及此，轻轻点头：“说的都是真话，那柳氏心机深沉，把亲生女儿送去庄子里养着，对映微极尽捧杀之能，还说是双生女，但楚澜音克父克母，所以从小映微就被蒙在鼓里，直到赐婚圣旨到楚家，柳氏逼迫父亲把映微许配给了武威伯府的长子，楚澜音顺理成章的嫁给了誉王。”

“欺人太甚！”沈万山气得站了起来：“然后呢？”

楚玉河赶紧接过去话茬儿：“小婿无可奈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但也竭尽所能辅佐顾临渊弃文从武，如今顾临渊在边关，只要战功加身，必定能封妻荫子，我对不起婉宁，不能再对不起婉宁和我的女儿了，可岳父，小婿到底势单力薄，才会被人如此陷害啊。”

沈万山的脸色变了又变，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楚映微站在一旁，听着楚玉河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厌恶。她明知道他在撒谎，明知道沈婉宁就是他亲手杀的，可她却不能拆穿他，因为她需要他活着，需要他有用，需要他帮她重新回到京城的权力场。

“外祖父。”楚映微开口了，声音轻柔而恳切：“父亲所言句句属实，京城里的人谁都知道柳相权倾朝野，手段狠辣。朝中不少官员都受过他的排挤打压。父亲这次被贬官，表面上是因宠妾灭妻，实际上。”她看了楚玉河一眼，欲言又止。

“实际上什么？”沈万山追问。

楚映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实际上是因为楚澜音的身份已经光明正大了，就算有人怀疑，  柳相一手遮天的本事了得，为了讨好誉王府和楚澜音，必定是要让父亲死无葬身之地才安心，所谓弹劾，不过是为了把父亲送到青州沈家，一石二鸟的毒计，不然沈家如何能拿到这些证据？外祖父，映微无能，可也不能看着有人对沈家出手。”

沈万山拿起那份卷宗，又翻了翻，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虽然不是官场中人，但经商几十年，人情世故还是看得明白的。

所谓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沈家有银子，但谈不上多富贵，在贵人眼里犹如蝼蚁，京城什么人会把卷宗证据送到沈家？目的显然并不单纯，如今被楚映微点破，他只觉得后背发冷，险些铸成大错，让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还有一件事。”楚玉河见沈万山动摇了，赶紧又添了一把火：“岳父可知道，婉宁死后，柳相把柳月茹嫁进了楚家，让小婿做了现成的爹。柳月茹的孩子成了誉王妃，柳相在一手遮天终究是臣，誉王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柳相攀附誉王是必然，只是小婿憎恶这些杀妻仇人，不肯同流合污，这便是小婿的下场了。”

沈万山沉默了。

他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

楚映微站在一旁，看着沈万山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疲惫，她知道外祖父已经信了七八分。

父亲这张嘴，确实厉害，也确实让人胆寒，她回想定亲最初的场景，她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真假了，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楚玉河是个势力小人，莫说誉王和楚澜音了，就是柳相招一招手，他都会摇尾乞怜，所以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必须要让人回去查一查了。

只是现在不方便。

“映微。”沈万山忽然睁开眼，看着她：“外祖父不信他，你觉得如今该如何处置？”

沈万山心里非常清楚，沈家绝不能被人利用，更不能陷入危险境地，可把人抓来了，总不能那么轻易的放走，太丢面子了。

楚映微沉吟片刻，走到沈万山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外祖父，映微在京城住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朝堂上的事，不是咱们平民百姓能看透的。但有一点映微可以肯定，有人容不下楚家，弃之如敝履也是寻常，可沈家由始至终都跟拿一切没关系，决不能被连累。”

沈万山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心中所想。

“而且。”楚映微继续说：“外祖父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做那些人的刀，映微回来认亲后，也要回京，在京城怎么也是个掌家夫人，父亲如今境地艰难，可谁又能一眼看到底，认定父亲没有起复的可能？父亲虽说是清流，但国子监是天下文人趋之若鹜之地，国子监祭酒的学生遍布各处，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罢了。”

沈万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经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枪使。若真如映微所说，背后有人想借沈家的手除掉楚玉河，那沈家就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你说的有道理。”沈万山握紧了拐杖，沉声道：“这件事，不能草率。”

楚玉河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面上却还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他知道，这一关，他算是过了。

沈万山让人解了楚玉河身上的绳子，又让人把楚琳琅从厢房里放了出来。

楚琳琅被关了半天，吓得脸色苍白，一看到尹芙蕖不在，又哭了起来。楚玉河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了几句，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岳父。”楚玉河让楚琳琅去门外等候，他走到沈万山面前，低声道：“小婿有一件事，想跟岳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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