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抓坏别人女儿了,
“咕咕咕!咕咕咕咕!”
院子里,几只老母鸡带着毛茸茸的小鸡仔,歪着脑袋,一只眼珠子斜斜地瞄着地面,尖喙在地上一啄一啄地找虫子吃。
鸡爪子刨得泥土飞溅,小鸡仔们挤成一团,叽叽叫着跟在后面抢食。
身后,一只浑身羽毛油亮、脖颈上泛着七彩光泽的大公鸡,正昂着脖子,仰头朝天,
“喔喔喔”
地打起鸣来,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像一把撑开的彩扇。
小院外面,是一片被打整得井井有条的小块菜地,四周围着一圈木栅栏。
土地被整成一块块的井田,地里长着些绿油油的菜,叶子肥嘟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菜。
几只公鸡挤在栅栏边,脑袋歪着,一只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些绿叶菜,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像被钉住了似的。那眼神里,全是对那一口青绿的渴望。
突然,一只胆大的鸡把脑袋探过栅栏缝,脖子一伸一缩的,脑袋活像一台捣蒜器,
“笃笃笃”地在地上飞快啄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几片好好的绿叶菜上就被啄出了好几个大窟窿,菜叶子稀烂。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攥住了鸡脖子。
那是一只小手,白白嫩嫩的,比鸡脑袋大不了多少。
小手攥得死死的,手背上都鼓起了细细的青筋,她咬着下嘴唇,铆足了劲儿抓住鸡脑袋,就要往上提。
鸡脑袋顿是被卡在栅栏缝里了,鸡顿时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叫,“咯咯咯——咯咯咯——”,
声音又尖又急,刺得人耳膜发疼,鸡拼命扑腾着翅膀,翅膀扇得“啪啪”响,鸡毛飞了一地,在空中飘了好一会儿才落地。
周围的鸡全都被惊动了,纷纷侧着脑袋,歪着脖子,一只只眼睛圆溜溜地看向这边,那神情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替那只倒霉的同伴紧张。
“好了!!”
菜地里突然站起一个女人。
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皮肤被日头晒得微微发黑,却掩不住那秀气的五官。
她眉眼弯弯的,鼻梁小巧,嘴唇薄薄的,只是常年的劳作让她脸上多了几分风霜。
一身粗布衣裳洗得有些发白,可穿在她身上,反倒衬得她像朵开在田野里的花。
此刻,她板着脸,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眼睛瞪向那个头上扎着小辫的女童。
她把两只沾满泥土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叉着腰,那动作里全是干活干到一半被打断的不耐烦。
“绵绵,你在干嘛?还不放开它。”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可那点威严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飘乎乎的,落不到实处。
她自己也知道,这副凶样儿对别人没用,可对付一个小孩,应该还够。
“娘……”
小童低下脑袋,声音拖得老长,那一声“娘”里全是委屈。
她嘟着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然后抬起手,手指头直直地指向地上的绿叶菜。
接着,她抬起头,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娘亲,眼巴巴的,那眼神像是在说:可不是我调皮,是这只鸡不听话呀。
小鸡趁小童松手的功夫,“嗖”地一下就把脑袋从栅栏缝里缩了回去,扑棱着翅膀,飞一样地跑了,连回头都不敢。
周围的母鸡也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纷纷迈开爪子,一溜烟地散开了,那动作快得像是晚一步就要被抓去炖汤。
“好了。”
看着女儿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女人心里一软,那点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全是无奈,又带着笑。然后,她嗔怪地看了女童一眼,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凶,全是当娘的宠溺。她放轻了声音,柔声道:
“好了好了,先别帮娘了……你去看看,昨天你救回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绵绵一听这话,脸上的委屈一下子就跑得没影了,笑容重新爬了上来,眼睛都亮了。
她转身就跑出栅栏,小短腿跑得飞快,两只小脚在泥地上踩出一串黑黑的脚印,
“吧嗒吧嗒”的。
“唉。”
看着地上那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口气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愁。
家里忽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屋里。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稻草。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珠子,嘴唇紧抿着,脸色难看得像一张白纸。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想醒又醒不过来,像是陷在一个怎么也走不出的噩梦里。
这屋子又小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干稻草的气息。
墙上的泥皮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竹篾。
“咔吱——”
屋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先探进来半个小脑袋,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门才被完全推开。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捧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可能是因为碗太烫了,她两只小手不停地换着端,脚步又急又快,小跑到桌前,赶紧把碗放下。
然后“嘶”地倒吸一口气,两只小手捏住自己的耳朵,原地跳了好几下,嘴里还“呼呼”地吹着气。
耳朵被烫得红红的,
小女孩走到床前,踮起脚尖,两只晶莹剔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少年。
看着他那张脸,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然后,嘴角慢慢地流下了一串口水,她都没察觉。
“他好好看啊……”
绵绵在心里偷偷地想,两只小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脸蛋热热的。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亲他一下就好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发了芽,怎么也压不住。
这样想着,她就嘟起了小嘴,慢慢地弯下腰,一点一点地靠近宁远的脸。
她的心跳得“咚咚”响,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可又忍不住想靠近。
就在这时,宁远的脸色越来越痛苦,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微微颤抖。
宁远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浑身沉重,喘不上气。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耳边像是有人在哭,那哭声忽远忽近的,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拼命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忽然,那哭声就在耳边炸开了,
宁远猛地睁眼,手指下意识地一用力,死死攥住了一个东西。
“啊~~~呜呜呜——”
一个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屋子里炸响。
她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小脸涨得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的一只手被宁远死死抓住,那小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啊!这是怎么回事!”
宁远心中一惊,但是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先松开了。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地看向面前的小女孩,又飞快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一层干稻草,一动就“簌簌”响。
墙上挂着一块黑乎乎的风干腊肉,在昏暗的光里晃来晃去。
最里头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腿都歪了。
角落里是一个旧灶台,上头搁着几把新鲜的绿叶菜,还有几个红的黄的东西,像是辣椒和土豆。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面前的小女孩身上。
她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只小手的手腕上,赫然一道青紫色的手印,像一条小蛇缠在那细细的手腕上。
宁远心里一揪,想抬起右手去摸摸小姑娘的头安慰她,可刚一抬手,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姑娘看见他那扭曲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
“哇哇哇哇——”
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哗哗地往外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哭了……对不起,妹妹。”
宁远的声音沙哑又虚弱,轻得像蚊子哼哼,他看着小姑娘手上那青紫的手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恨不得狠狠揍自己一拳。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就被自己不知轻重地抓成这样。
“绵绵!绵绵!”屋外传来一个妇人焦急的喊声,声音里全是慌,“你怎么了?”
一个衣着简朴的妇人从门外跑了进来。她围裙上还沾着泥,手上还带着泥土,头发因为跑得急散下来几缕。
她一进屋,眼睛就直直地找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像是怕女儿被人抢走。
她的眼眶里泛起了泪光,亮晶晶的。
“你吓死娘了!你刚才在干嘛?怎么哭成这样?”她的声音发抖,一只手在女儿后背上不停地安抚着。
“呜呜呜……娘……我的手好痛!”
绵绵抽抽噎噎地举起右手,那细得像根小竹竿的手腕上,清清楚楚一道青紫的手印,看着触目惊心。
“让娘看看。”
女人一把握住女儿的小手,凑到眼前。
那手腕太细了,细得让人心疼,上头被掐出两个深深的手指印,青紫青紫的,像是印在白面馒头上。
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豆大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绵绵,娘去给你擦药。”
女人急忙把女儿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女儿的屁股,一只手护着女儿的后背,快步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
宁远张了张嘴,伸出手,想叫住她,想说点什么。
女人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半边脸,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水,直直地泼在宁远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淡淡的,每个字都像带着刺,又冷又硬:“官人,若是嫌我等屋子破旧,喝完桌上的药,便自行离去便是。我母女二人,地方破落,招待不了官人。”
话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里,全是一股冷冷的疏远。
像是在屋子和她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说完,她抱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宁远愣在床上,伸出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能说什么呢,自己不小心伤害了,眼前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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