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西林惊变（下）

“但是什么？”彩灵看着她，眼里又有恐惧浮上来。

思琪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皇上说……要给世子指婚。”

彩灵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白比刚才更白，白得像雪，白得像纸。她的手抖了抖，绣布掉在地上。

“父……父皇他……”

“别怕。”思琪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凉的，在发抖，“世子说了，他不会答应的。”

“可是父皇他……”彩灵的声音发颤，颤得厉害，“父皇的话，他能不听吗？那是圣旨……”

“他有办法。”思琪说，虽然自己也不确定，“他让公主等他。等他处理好这些事，等他……堂堂正正地娶你。”

彩灵咬着嘴唇。

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留下几个牙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等他。”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多久，我都等。”

萧珩走了。

彩灵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掉。

那眼泪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流下，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泪，像无声的雨。

思琪站在她身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她想起陆青的话：“等世子的事定了，等宫里平静了，我想娶你。”

可现在，世子的事定不了，宫里平静不了，他们的爱情，也遥遥无期。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夜里，思琪去了兽苑。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黑背在那里等她。

还有小黄——它不知怎么溜出王府，跑进宫来了。小小的一团，蹲在黑背旁边，看见思琪，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小黄，你怎么来了？”思琪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那触感柔软，毛茸茸的，让她心里暖暖的。

小黄“汪汪”叫了两声，用嘴叼着她的裙角，往外拉。

“怎么了？”思琪不解。

黑背“说”：小黄好像发现了什么，非要带你去看看。它下午跑来的，急得团团转，等了你半天了。

思琪跟着它们，悄悄出了宫。

穿过那条密道，来到宫外。小黄一路跑，一路回头看她，像是在确认她跟上了。它跑得很快，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个小马达。

他们去了城西一处宅子。

那宅子很偏僻，藏在一条小巷深处，四周都是高大的槐树，遮住了月光。门口挂着两个灯笼，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门上的匾额——

“赵府”。

赵府？

赵文渊的府邸？

思琪心里一紧。

赵文渊在天牢里，他的府邸应该被封了才对，怎么还有人住？怎么还亮着灯？

小黄从墙角的狗洞钻了进去。

那狗洞很小，刚好够一条小狗钻进去。思琪犹豫了一下，也趴下来，跟着钻进去。黑背也钻了进来，动作比她利落多了。

院子里很安静。

杂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几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池塘干涸了，只剩一洼黑水。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但正屋亮着灯。

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思琪悄悄靠近，趴在窗下。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里面的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清楚楚。

“……箱子已经送到了，萧珩这次逃不掉。证据确凿，看他怎么狡辩。”

是二皇子的声音！

那声音粗犷，带着几分得意。

“殿下放心，大理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另一个声音说，是个中年男人，“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少卿，是咱们的人。证据确凿，萧珩百口莫辩。就算他巧舌如簧，也翻不了案。”

这个声音……思琪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可是父皇好像信了他的解释。”二皇子的声音有些烦躁，“还把案子交给大理寺查……万一查出来……”

“查不出来。”那人说，声音笃定，“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那箱子是三天前夜里放进去的，用的樟木，普通的货色。兵器是从城外黑市买的，查不到来源。那信……是仿照萧珩笔迹写的，仿得很像，足以乱真。就算查，也只能查到萧珩头上。”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三弟那边……有什么动静？”

“三殿下最近很安静，都在书房里看书。”那人说，“但他宫里的那只白猫，最近总往宫外跑。去了几处宅子，都是……都是太子名下的。有人看见那猫钻进钻出，像是被人使唤的。”

二皇子冷笑。

那笑声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老三果然在查太子。也好，让他们斗，我们坐收渔利。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那萧珩……”

“先放着。”二皇子说，“父皇既然信他，我们也不能逼得太紧。等老三和太子斗得差不多了，再收拾他不迟。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两人又说了些话。

思琪越听心越凉。

原来这一切，都是二皇子设计的。

箱子是他放的，证据是他伪造的，大理寺的人是他安排的。目的就是要扳倒萧珩。而三皇子……他在查太子？他想干什么？也想分一杯羹？

还有太子，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傻乎乎地加强守卫，防备着谁？

这座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

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想当棋手。

而萧珩和彩灵，就像棋盘上最无辜的两颗棋子，随时可能被吃掉。

她该怎么办？

告诉萧珩？可她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萧珩会信吗？就算信了，他能怎么办？对抗二皇子？那不是以卵击石？二皇子手里有兵，有势，有那么多人为他卖命。

告诉彩灵？彩灵那么单纯，知道了只会更害怕。她已经在等，在怕，不能再给她添负担。

她一个人，力量太微小了。

正想着，小黄蹭了蹭她的手。

“汪汪。”

它叫了两声，仰着头看她，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黑背也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那粗糙的触感，温暖的真实感，像是在安慰。

还有花斑，土黄，老狗——它们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围在她身边，用它们的方式，给她支持和力量。

思琪的心忽然安定了些。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这些朋友，有这些不会说话但最忠诚的朋友。它们帮过她很多次，这次也一样。

她蹲下身，抱住小黄。

那小小的身体温暖柔软，在她怀里轻轻颤抖。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湿漉漉的，痒痒的，却让她想哭。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小黄“呜呜”两声，像是在说“不客气”。

思琪笑了。

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决定了。

她要帮萧珩和彩灵。

用她的方式。

用这些不会被人注意的朋友。

哪怕只是一点点力量，她也要努力。

为了爱情，为了希望，为了……那些美好的东西。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

眼神变得坚定。

“黑背，”她说，声音平稳有力，“帮我盯紧永和宫和东宫，还有三皇子的永寿宫。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谁进去了，谁出来了，什么时候，都要记着。”

黑背点点头。

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明白”。

“小黄，你回王府，告诉陆青……”她顿了顿，想着该怎么说，“告诉他，小心二皇子，小心……所有人。让他告诉世子，这几天别出门，别给人可乘之机。”

小黄“汪汪”两声，表示明白。

它转身就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至于我……”思琪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带着夏夜温热的气息，带着远处飘来的花香。

“我要去见萧珩。”

她要告诉他，她知道的一切。

二皇子的阴谋，大理寺的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虽然可能没用，虽然可能危险。

但她必须做。

为了彩灵，为了爱情。

也为了……她心里，那一点点，叫做“勇气”的东西。

夜还很长。

月亮还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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